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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临榣山 三 ...

  •   “你要住在这里?”哦~看他的神情好像挺惊讶,不,是有点高兴?
      他一直挡在我面前,我没办法继续砍竹子,无聊地接近神游状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唔,是这样,怎么了?”
      “砍些竹子就可以吗?”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轻轻一抚,伴随着细碎的光点,一把琴凭空出现,浮在他面前。我有点意外,“耶”了一声,看他托着那琴跪坐到草地上。只见他屈指拨动一根弦,我的眼界中闪过一条极细长的白光,疾蛇闪电般扩散开去。然后听见“铮”地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脆,十几棵青竹应声倒下。他又弹出一串清音,那些竹枝就被削了下去,竹竿也被劈成一节一节的。
      他站起来,抬手反方向一划,那琴就不知被他收到什么地方了。
      我很激赏地对他说:“你那琴倒是个很便利的物什。”
      我伸手一引,那些竹节一齐飞到我身侧。我对他道了声谢,带着竹节御风飞回了我看好的山头上那片福地。之所以说是福地,是因为这一块儿树荫掩映,泉水叮咚,还储着一片玉脉,是调息养气的好地方。
      搭个竹棚对我来说是轻车熟路,今次长琴阁下砍下的竹节多,这屋子便搭得比往次都大了很多。我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屋子也搭好了,我便乘着风去看神农。我一边飞一边想,今天还挺有趣的,让我遇到了一个上次见面尚在襁褓之中、此番已能够自由华丽地使用那把琴的太子长琴阁下。短短十七年我已经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只是那奇异感却一如从前,他与其他神民是有些小小的不同的,怎么看都有点神的风骨。
      找到神农的所在,我向他近旁飞了过去。我明明是飘在空中,可是在我飞到距他十步开外时,却不自觉一个趔趄,向前栽了个跟头。
      太子长琴阁下也在……为什么?我抽了抽嘴角,直起身子往上飞了飞,揉揉眼睛再看神农那边。长琴阁下本是与神农对坐着谈话,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往上看,正好与我的目光对上了。
      我一个趔趄又栽了下去。
      长琴阁下见到我,面上带着意外的表情。他注视着我往下落、我顿住身形爬起,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神农回头顺着他的方向看我这边,又疑惑地转回去看他。
      “怎么了?”
      长琴阁下的注意力回到神农那边,雅致地抬抬手抚额:“没事,瞬间晕了一下。”
      晕你个头啊,晕。
      该晕的是我。这个人怎么回事?脚程快得有些离谱,还跑来见神农,最关键的是居然能看见隐了身形的我!
      这不只是晕,我有点头大。
      我停在空中闷了片刻,听他们谈论着“宫商角徵羽”一类关于琴与音律的话题。太子长琴嘴角衔着清浅的微笑,周身环绕着一种外扬的气场。这笑容与先前我看到的有些不同,那个更质朴些。
      害我摔了两跤,他倒是心情不错,笑得很漂亮嘛!我有点生气了。反正神农看不见我,我有恃无恐,冷笑着飞到神农背后直直地瞪他。
      他神色微动,笑意比之前更深了些,却一直认真地听神农说着,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期间没有看我一眼。
      我不擅长纠结于同一种心情,瞪了一会儿便没劲儿了,转身飞了回去。
      我回到竹屋时,天色渐深,过了一会儿天地便完全黑了下来。
      当我坐在大树枝桠上由着夜风吹乱散开的头发,长琴分开茂密的灌木丛来到竹屋边仰头看我的时候,月御女神常羲正牵着她十二个女儿中的一个从海面慢慢升了上来,给山间染上一层蓝白色的月光。
      我们二人,一个站在地面,一个坐在树梢,相看无言。
      我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手中发亮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玉魂,也叫夜明珠。”
      我飞落到他面前,接过那东西认真端详:“唔,倒还是个稀罕物。”
      身后一阵夜风漾过,头发像海藻般飘飞起来,身边都是树叶沙沙的响声。我抬手理了理;长琴阁下伸手过来帮我将头发分到耳边。
      “哦,谢谢。”
      我转身顺着风,从衣袖里拿出琪花花枝,挽起一绺头发,插上花枝。
      长琴站在近旁看我,又抬头望向前方。“风拂万物,皆成乐曲,谓之‘风弦’。”
      “‘风弦’?”我侧过脸看他,顺便将夜明珠递还给他,“很好听的词儿。”
      “做你的名字怎么样?”
      “唔?”我怔了一下,歪着头有些疑惑:“我有名字,叫女娲。你不知道?”
      他这才又转头看我,黑色的眼瞳深深地有些读不懂。他向我靠近,唇贴近我的右耳,看着我的眼睛。夜明珠照得他的眼睛分外漂亮。
      “弦……”暖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声音好近好近,“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我身侧走了过去,进了竹屋。
      他那一个“弦”字说得百转千回的,我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发现了。自从我遇到长琴阁下,一切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就比如说现在,为什么他会理所当然地住到了我搭的竹屋里面。
      今天是他留在这里的第五天,他出山去了。他去见神农,我就只能留在这里了。我习惯呆在神农身边,因为看到他能让心沉淀下来,生出博大安详的感觉。若长琴阁下在场,就南辕北辙,逆了我的本意了。
      说老实话,我觉得他很棘手。
      在他身上,我上万年来与人相处的套路起不了作用。就拿东华作对比吧。我跟东华相处,我若退一步,东华就会更加谦逊懂礼地后退两步。再比如说西王母阁下,我去昆仑山看她和自然子的热闹,她会很生气,血红着双眼命人将我轰走。可是一旦我走出昆仑山的地界,她便也不再追过来,更没有走遍天涯地追杀我。
      太子长琴阁下呢?我每退让一步,他就要前进两步!我不擅长与人争论,或者说根本不会。他如今这番行为确实有些恼人,我却毫无办法。
      我坐在大树枝桠上甚忧愁地望着天边。身边的一只小松鼠抱着尾巴,腾出一只前爪接过我渡给它的果仁塞进鼓鼓的嘴巴里。
      我无精打采地将目光转回竹屋。
      长琴阁下住这儿五天,有三天窝在这山里,那三天我便兴高采烈地去了神农那儿。在那三天里,他用那白玉原石,做了桌椅床榻、瓶壶杯盏,装点在竹屋里,宛然一副屋主的模样。对了,他还做了一个琴架。我傍晚回来,总会受些惊吓。
      或许我应该找他谈谈。告诉他这福地是我找到的,这竹屋是我搭的,他想住得好就自己去找地方,或者请神农安排。
      我在心里琢磨了半圈,觉得真是麻烦又作罢了。
      傍晚,羲和女神牵着她的太阳儿子踏进甘渊沐浴,蒸腾而起的雾气将西边的天空熏出一派艳丽颜色。我听到了长琴的脚步声。
      我坐在树上没动,胳膊拄着下巴,恹恹地看着他来的方向。
      他仰头望着我,笑得温柔和煦。我勾了勾嘴角。
      他看了我一会儿,见我没有反应,也不飞回地上,面露疑惑。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觉得好麻烦,又吞了回去。下一瞬间,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着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自觉地往后面倒下去。
      他疾风一般地伸手捉住我的手臂,往他的方向一拉,我险险撞到他怀里。我自然地使出灵力浮起来,和他大眼瞪小眼,慢慢落到地上。
      我抽回手臂,虚虚地揉了两下。
      啊。啊。啊。
      他居然会飞!前几天我只以为他脚程快。
      我说:“神农居然没有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呸。我脑子乱成糨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眼中有些惊慌。“吓到你了,对不起。我看你在出神……”
      我反应过来,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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