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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临榣山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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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着祝融说:“这孩子倒有些奇异之处,长大后定非凡品。”
祝融拱了拱手:“承蒙您褒奖,若长琴长大后真有所作为,也不辜负我今晨放下公务来看望他,不辜负您万水千山赶来这里。”
我说正是正是,低着眉将襁褓渡还给那位仙君。
祝融邀我在中堂共饮,听他说了有关那孩子的一点事。我听着他的话,算是明白了一点事:其实他这个做爹的对那个孩子也不了解。
他也是前天收到通报,今天早晨才过来看那孩子一眼的。他唯一做了点为人父母的事就是:不久前遣人在榣山造了座府地给那孩子,今天替他取了名字叫“太子长琴”。
我们刚喝了五杯,就见之前那位仙君走进来低头对祝融说了些什么。祝融站起来,客套地表示了歉意,说是事务缠身要回天宫去了。
我马上站起来拱手,同样客套地感谢他的款待,说我就此别过。我踱到门口,挥出一阵风,御风而去。
我走之后没多久,祝融和那位仙君也腾云离开,回了天宫。
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我看到了。其实我没走。我杀了个回马枪。
我潜进府地里认真查探了一遍,发现那祝融居然只留了个老管家照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我真不晓得是该用脱线还是寡情来形容他了。祝融以前是神民,神民向来父子观念淡薄,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些说到底跟我也没有关系。我来只是想弄清楚,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那歌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费了些劲儿找到安置那孩子的房间,在床沿坐下。
他在睡觉,呼吸安稳深长。我低下头凑近他的脸,仔细研究了一番。除了长得比一般婴儿漂亮些,并无别的不同,气泽也没有特别的过人之处。只是个神民没有错。
我枯坐了一会儿,知道大约是找不出更多的线索,沉静下来想想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便断了念想起身离开。
我走出房间,又走回去。我坐到靠窗的青竹榻上,深深呼吸了几下,合上眼集中意念,将命魂从心口取出,化作白玉芙蕖托在掌中。我抖着手摘下一瓣,用灵气护住,把芙蕖花送回了心窝。我睁开眼定了定神,下了竹榻走到床边,将花瓣抵着那孩子的眉心注入,补全他缺的那一魂一魄。他的身体发出柔和的白光,直到整个过程完成。
我倒了杯水喝下,总算松了口气。这牵引命魂之术我以前没用过,第一次就拿自己做实验,心中难免惴惴。哼哼,不过贤明如我,这只能算牛刀小试的程度了。
我自顾自得意了一番,把杯中的水喝光,心中感觉甚良好,飘飘然离开了榣山。
我开始新一番的游荡。从我见到伏羲到现在,中间隔了不到百年,这大荒之中却也几经变动,形成了新一番的局面。
天东一万二千里地方由青帝伏羲和他的母亲九河神女华胥氏治理,成为如今天下最繁盛的地域;天南在神农的努力下,逐渐扩大稳步发展着,火神祝融钦佩神农的德行,效力于旗下;天西鸟国有神民曰“少昊”,乃两千年前羲和部落的后裔,治理国家非常有一套;天北是由颛顼治理的——表面上是这么说,可事实上颛顼是个不错的艺术家、音乐家,于治国却完全外行。他很会说话,几乎到了舌灿莲花的程度,自然子对他印象极好,派了冬神玄冥帮衬着他。
再说中土,那儿本是自然子亲自管理的。可自从他飞升成为玉皇上帝以后,架子就大了,每天只顾着见花落泪对月伤怀,把管理中土的事全权托付给了有熊国国君少典。少典退隐后,他的儿子轩辕继位。轩辕是个心怀大志的人,很有野心,崇尚武力。在这里有一件事,我揣摩之后发觉,自然子看上去不与人争,内里却是个脑筋九转十八弯的家伙。他以天帝的名义,将昆仑四战神陆吾、英招、离朱、金甲雷神派到轩辕身边,说是辅佐他治理国家。依我看,他将这四位战力雄厚的神君遣出天宫,是为了他日后找女神仙提供方便,因为这样西王母阁下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妨碍到他。阴险真阴险。
我心不在焉地在这大荒之中绕了大约十六七年,觉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必担心,转了身子又回到了神农那儿。
我离开十多年,神农也把大本营搬到了别处。我没有法子,只好在他的新家附近重新找一处福地安顿下来。
我这人优点不少,其中一个就是适应能力强、好养活。吃、喝、住、行,前三样我都可以免了。食物,我从来都是好奇了才尝一口;玉液琼浆,也只为了上场面做样子;住的话,因为我不需要睡觉,所以也很少停留在什么地方,最常有的状态就是漂浮在空中或者蹲在各种大树上。
可跟人类相处太久了,我也染上了一些画蛇添足的癖习。我每到一处,就爱搭个竹棚,算是我的家。我很少住进去,依然蹲在树冠上。
我走进附近的一片竹林,打算劈几根竹子。我这边正用神通劈倒一颗竹子,欢快地除去它们的枝叶,就听到步履踏在竹叶上的声音,一步两步,章法明晰。
我慢慢抬起头,先看到一双黑色鞋端,再向上是一袭玄青长衫,然后是一张白皙的脸和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
啊。全身黑。
这莫不是被什么异兽吐了一身的墨水?
我指着一个方向,好心道:“找水的话,那边就有一眼泉水。”
他似乎没听我说话,一直看着我不出声。他的瞳仁也是墨黑色,浮着浅浅的流光。
“那个……”什么状况?
他慢慢笑了,那是很温暖的笑容。“竟然在这里找到你。”
“什么?”我有些疑惑看他。
看气泽,应该是神民;看衣物的材料,不是凡间的。这样的话,他应该是认出我是女娲了吧。
“在下榣山太子长琴。”
啊咧?榣山……我傻了一会儿,脑中浮现出襁褓里那个可爱的小婴儿。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他。“啊,你是我十多年前在榣山见过的那个小宝贝!居然长这么大了。”
我走到他面前,捉了捉他的衣襟,感慨道:“比我都高一些了。”我伸手过去捏他的脸。
他抬手将我伸过去的手握住,看着我说:“再过两年会更高些。”
我瞄了一眼被他完全握在掌中的手,笃定地点头:“嗯,正是如此。”
他松开手,我悻悻地收回来,又张开五指看了看。唔,十几年前我想摸他的脸时,他不让,一只小手抓住我两根手指;而今天我故伎重施,他已经能将我的手整个包住。
真是可怕的成长能力。
想起了一件事,我抬头问他:“你……认识我吧?”
他点点头。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我是母神女娲,都不行个礼哦!我咳了两声,端出高贵疏离的女神架子。“那你说说,我是谁?”
我感到自己的气场压过了面前这倨傲不恭的小鬼,笑意忍不住,抿着唇睨他。
“十七年前,你去过榣山。”他顿了一下,用手点着自己的心口,笑容暖暖的夹着一丝得意,“你用自己的一瓣心香替我补全了魂魄的缺口。”
“耶?你当时在装睡?你那个时候就记事了?”
“我确是睡着的。你走了以后我醒过来,发现魂魄中融进了一股带着芙蕖清香的神泽,那香气和现在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样的。”
“我身上有香味?”我抬胳膊闻了闻,什么也没有啊。
“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他一脸诚恳。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顾生命危险,以牵引命魂之术救我,我自然要报答你的。”
“报答我?不用不用,我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我也懒得再计较他的无理,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继续砍竹子。
“不行,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报的。”他站到我面前,似乎毫不担心我的风刃会砍伤他。
我赶紧将神力一收,风吹得他的头发飘扬起来。
没办法。我低头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襟。“你小心点,这样多危险啊。你非要报答的话,那这样,你帮我砍些竹子,我要在那边的山上搭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