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34、涿鹿之战 三

　　长琴已经厌倦我了……所以才会离开。
　　真是没有礼貌。即使是我，在一个人身边呆上几十年，打算离开去别处的时候，也会打声招呼的。怨责不满于事无补，既然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也寻个别处游荡吧。
　　该去哪儿好呢……
　　思维到这里止步。不是我没在想，而是脑子空空心里空空，想不起任何东西，抑或是一处可以去的地方。
　　忽然间身子撞在了什么上面，然后我听到了轻轻一声“哎呀”，那人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我的手指微微一抖，抬头的同时收回了自己的胳膊。
　　这气息……
　　“共工？”我愣愣地吐出这个名字。
　　一阵凉凉的水气弥散，我们周身的雾退去了一圈，他明净的眼眨了一下，带着一点疑问。
　　“女娲娘娘，您这几天都藏到哪儿了，我愣是没有找到您。”
　　“哦……唔嗯。没事了。”我振作了下精神，笑得温和：“你莫不是跟着我下来的？”
　　“是啊。”他好像很无奈地扬了下眉：“您实在飞得太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估摸着您来了涿鹿，也就飞过来看看，可转悠了好几天都没有看见您。刚才我见这一处突然起了浓雾，飞过来看看情况，这才注意到您的神泽。”
　　我安静点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没料错的话，您是来见长琴的吧。找到他了吗？”
　　“啊，嗯。我已经见过他，现在正要离开此地呢。”
　　他皱了下眉头，目光不解地打量我好一会儿，又乐呵呵地笑了。我瞧着总觉得他有些傻兮兮。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姬轩辕，您若是没有急事，不妨也随我去看看，有些意思。”
　　他的话倒勾起我一点兴味，我抬眼问：“如何有意思？”
　　他移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往上方带一下，飞出了浓雾，示意他会边飞边说。“一来呢，轩辕之女旱神女魃与他手下的大将应龙，这两位有些意思。那应龙，我只以为是头异兽，却不晓得他已然修出人形，长得还相当好看；女魃形容枯槁，没一点生灵的气息，却和那应龙颇有些两情相悦的意思。二来……”
　　他那边二没二出个名堂，我便转头看他出了什么事。
　　他转眼看我，手指着我的地面的一个方向：“那个是长琴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人影远远的不甚清楚，一身黑色确是长琴没错，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对面。我心里顿时梗得慌，不晓得该不该下去看看。
　　“那个……女娲娘娘，我在想，有个事儿是不是我弄错了啊？”
　　我抬眼看他，是一派不可置信的神情。心里不太舒服，我恹恹地说：“什么事？”
　　“您如今对长琴的这个反应，我怎么看着像是……您颇为在意他……”
　　“啊，这个事不用再说了，已经结束了。”我潜意识下打了个哈哈。
　　听我如此糊弄，他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惊疑颜色更甚，结结巴巴地说：“结……结束是……”
　　我对他的磕巴实在兴趣缺缺，偷眼看了下地上的长琴。这一看不要紧，我马上撑不住了：他居然和那女人抱在了一起！
　　在脑筋转起来之前，我便咬牙切齿地向他们飞过去，生生地戳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然后我发现了，正抱着长琴的那个女人竟是素女。疑惑不是没有的，但都被潮水般的酸楚覆盖了。
　　两个人都发现了我，神色各自变了几变。长琴后退了两步，和素女分开，再看我时，眼神已然变回了黑沉沉的一派平静。
　　脑中忽然闪过我昏迷当口长琴曾失神地吐出“素女”两个字，我顿时豁然开朗，心里却很不敢相信。我抬手按在心口，感觉到全身微微打颤。“你离开我是因为素女？”
　　听到我的问话，两人神色又是一变，长琴恢复得极快，眉头微不可见地一动，眼神无波地看着我。他依然是俊逸无俦的模样，我却完全失去了欣赏的兴趣，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就快涌上鼻尖，只能握紧拳头盯着他。
　　素女忽然笑意吟吟地靠到他身边，温柔婉转地对我说：“长琴君只是与素女说些往事，倒让母神大人您见笑了。”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话说得滴水不漏、举重若轻，却总有种阴险的感觉。但是，我作为始祖母神，跟自己的子民计较争执，那也忒不像样了，不符合我一向的行事作派。所以，我只是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直直地看着长琴走到他面前。
　　“长琴阁下，我明白你已然厌倦了我，却不想你竟把我看得那般小气。难不成你觉得跟我直说，我会不依不饶吗？”我露出宽仁大度的微笑。
　　他脸上一惊，几番纠葛之下，最后却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他沉重的脸色，扬起嘴角无声苦笑。他竟怕我怕成这样，真是怀疑以前那些作为是另一个人做出来的。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移步到素女面前，伸手到她颈部打算替她治愈那还未好全的剑伤。一个白色身影飞快闪到素女身后，将她带离了几丈远方才停住。我的眼光跟过去，看九天玄女已然挡在了素女面前，正气凛然地逼视着我。她依然全身素白，只胳膊上缠了条浅黄丝带。她转眼看了下沉默消沉的长琴，目光回到我的脸上：“妖孽女娲！没料到你如此不知长进！”
　　话音刚落，她便飞至半空，浅黄丝带灵蛇般飞向我的面门。我敛神一闪，伸手抓住丝带两端，顺着丝带飞身至她面前，双手放开丝带扣住她脖子的同时，以神灵之力注入丝带，丝带登时化作飞绒，在我们二人的空间中飘飘扬扬。
　　我凑近她的脸，满目威压，眯眼道：“还想伤我第二次？勾陈是如何教导得弟子，这般没有礼数——”
　　九天玄女显然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脸惊惧，却在听我说出战神天皇大帝的名字时，沉声喝道：“大胆妖孽，竟敢直呼师尊的名号！”说着就开始用力挣扎。
　　我满心的不爽正愁着没出发泄，她撞到了这个当口还愚蠢地出言不逊，更是刺激了我。我轻轻一笑，就着扣住她脖子的姿势，推着她按到十丈开外的石壁之上。她的后脑撞上石头，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妖孽？”我笑着回头看了素女一眼，随后放开禁锢着九天玄女的手，她脱力地顺着石壁滑坐到地面上，我落到她跟前。“姑且好心告诉你，我是人类的创造者始祖母神女娲，并非你口中的妖孽。自己孤陋寡闻不碍事，莫要连累你的师尊也被人笑话。”
　　她浑身一震，抬头看我，脸上满是惊讶和恐惧。她转眼看我身后，我知道她是在看素女。其实我也挺好奇素女是如何与她捏造的我的恶行，她才两次与我针锋相对。

　　我笑呵呵地回头，看到共工有些无措地向我走过来。我忽然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说：“莫要问了，我们走吧。”
　　他愣愣地哦了一声，跟上前来。
　　经过长琴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望进他的眼。他的目光黑沉沉的，眉间有我读不懂的情绪。心口滞了滞，我还是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他。
　　“对不起，之前让你因我误伤了素女，并非我的本愿。刚刚我已经替她治好了，希望你能就此原谅我……不要讨厌我。”我静静呼出一口气，“我走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找你玩。”
　　我后退了几步，最后看了下他有些发白的脸，转身与共工一同离开了。
　　飞在空中，共工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我叹口气好笑地说：“你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讲吧，二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