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18、流年偷换是容颜 四

　　我带着小蓝飞回了神农的大本营，一路到了山上的竹屋。过去了大约十年，这山间也有些变化，高木更加葱郁，灌木更加茂密。上山的路很干净，大约是长琴一直在打理。玳玳花树茂盛，玉簪花随风轻摇。
　　到了竹屋推门进去，长琴不在。看来今天是去琴坊了吧。
　　小蓝好奇地在竹屋附近打转，我飞到树桠上靠着，一边环顾山间，一边等长琴回来。
　　直到太阳西沉，月亮升起，长琴始终没有回来。我飞落到地上，走到竹屋里看了一遍，很洁净，而且有长琴的味道。他应该是一直住在这里的没错。
　　我坐到石榻上等他。第二天天亮，长琴还是没有出现。我起身出去，折了几枝玉簪花以泉水养着，摆在屋子里。想了想，走出去掩上门，飞到树上。
　　小蓝站在我身边的树枝上，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女娲娘娘，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双手支着下巴，看着天边。“呃？等一个人。”
　　“什么人？”
　　“榣山太子长琴。”
　　“他，他很厉害吗？”小蓝作星星眼。
　　“唔……”我想了想，点头，“他有一把五十弦琴，是极少见的神器。欢则天晴地朗，悲则日晕月暗。五十弦齐奏，则万物凋零，天地重归混沌。”
　　小蓝抖了抖毛。“那不是很可怕！”
　　“是啊，所以你要乖乖的。”
　　“女娲娘娘，我们不等他了，我们走吧……”小蓝飞起来，往下山的方向撤了十几步。
　　我刚要开口说长琴不会伤害我不过别人说不定，就听到了脚步声。
　　我疑惑地转眼去看，却是节并。
　　她也看见我了，愣了一瞬，伏到地上：“六盘山节并，拜见母神大人。”
　　我抬抬手：“起来吧。”
　　她站起来，仰头看我，眼神像是在思考回忆什么。“母神大人，恕节并无礼。请问我是不是见过您？”
　　“呵，你认出来了。”我跳到地上，拍了拍手。
　　“十年前我见到的那位女子果然是您！”她向我靠近两步，“您来此处有何要事？”
　　这本就是我的地方好不好。我露出祥和宽仁的笑：“我在等太子长琴阁下。”
　　她啊了一声。“长琴君已于几日前启程回榣山。他本是去天东，却在一天之后折返回来，与祖父告别后，就回了西北海外的榣山。”
　　长琴走了？我皱了皱眉头。“那你这是……”
　　节并的脸微微泛红：“我想替长琴君打扫这里，若他再回来也方便住下去。”
　　我瞅了她一眼，觉得眼前这女子挺可爱。什么时候西王母阁下也这样那该多好，我独自发梦。
　　节并忽然又扑到地上：“母神大人，节并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我走到石桌边坐下。
　　她抬起头：“近两年，中土出现一头叫做应龙的异兽，数次在天南边境兴风作雨，民众屡受其害。前日，它又发作起来，以大水淹没了千顷土地和几个部落。我们通过调查发现，应龙作恶是中土轩辕氏有意放纵。众臣请火神祝融，却被告知玉皇上帝闭关，天上神君都忙于处理天宫事务，无暇顾及我们。还请母神大人助我神农氏族！”
　　自然子闭关？好新鲜。我看多半是寻了个隐秘的人间仙境，骗走一位仙女过快活日子吧。我敛了敛衣襟，正色道：“大地之上，人类抑或神民，都是我的子民。你们的争执在我眼里没有对错，只是岁月之轮前进的必然。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争纷，这件事你可以禀告神农或者蚩尤，他们必能顺利解决，你赶紧回去吧。”我摆了摆手。
　　节并低首凝眉，过了一会儿才又行了个礼，转身下山。
　　经过一天一夜的等待，心中那稀奇的热情褪了下去，我决定从明天开始继续往神农那儿跑。至于解开误会，过些时间长琴若还没回来，我再去榣山一趟也不迟。
　　我站起来，挥袖引出一缕风，借着风飞回树上。还没等我升到那横着的枝桠，我的神识突然狠狠地晃动了一下，头一晕便摔到地上。
　　小蓝赶紧冲过来：“女娲娘娘！”
　　啊，我糊涂了。我居然没有意识到我那万年一回的灵气逆涌堪堪到了时间。我的身体灵魂是由天地精气所化，虽然不像太元玉女那么倒霉，每天都要思考怎样从元神中摒除有害的杂气，但这并不代表我的身体可以自动净化杂气。时间一久，杂气会自然聚集，元神就会自动生出屏障防止被毒害，同时灵气会在身体里逆涌。这时候，就必须躺下来完全陷入沉睡，杂气才会自动剥离出身体。这些年月，大地上很热闹，我玩得太开心，就忘了这万年之期又到了。
　　我短促地喘着气，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了：得快些找个安宁的地方躺下。我想起了竹屋边的那处玉脉，便脚步虚浮地往那儿走过去，小蓝紧张地叫我。
　　玉脉上有一个空洞，那是之前长琴取材制物的地方。我很快走到洞里，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方玉石床榻。我抖着手摸上去，慢慢坐下来。
　　玉石有温温的触感，空气中那丝清浅的香气有些熟悉，长琴的怀里也是这个味道。
　　我稳了稳心神，对飞上飞下的小蓝说：“小蓝，对不起。我本答应毕方要带你体验这大地之广阔，却不曾想我这万年之期到了，如今我将陷入沉睡。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惹是生非，若真遇上什么麻烦的话，就去山下部落找炎帝神农氏，他心怀宽仁会帮助你的。”
　　小蓝站在玉床上，眼睛水汪汪：“您要睡多久？”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长，三年五载就醒了。”
　　“那，那小蓝在这里照顾您。”
　　我脑袋晕得更厉害了。“……我得躺下了。你出去玩吧，不用管我……”
　　躺在石床上，迷迷糊糊听得小蓝还在说话，却听不清他的说什么了。在我陷入沉睡的当口，脑海中晃过我初遇长琴的场景。
　　有黑发玄衫白皙面容的人从竹林深处走来，踏过青翠细长的竹丝，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那人的嘴角衔着暖暖的笑意，竹叶将阳光筛碎，在他身后洒下细密的银白色光点。
　　一年后。
　　本以为会睡个三年五载的，醒来时却被告知我刚刚睡了一年。
　　我总结：一来，这玉脉含天地纯净的灵气，有助于杂气的驱散；二来，实心眼的傻小蓝一直守在我身边悉心照顾，他的火质灵气对我的苏醒起到了促进作用。
　　我把我的推断告诉小蓝，小蓝非常得意地仰起胸脯。
　　小蓝告诉我半年以前，伏羲已经携族人归隐。他听炎帝部落里的人的说法，中土颇为不安定，轩辕氏像是要借着伏羲隐退的机会，一举成为天下的霸主。
　　这并不算特别意外的事。我既然知道了伏羲打算退隐，也能猜到那个崇尚武力的轩辕氏会做些什么。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仁爱之名响誉大地之上的炎帝神农。若真的发起大规模斗争，轩辕能战胜神农吗？我不太相信他有这个实力。
　　大地之上地域之争由来已久，我已经习惯了，也早明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与其在意这些，还不如上天宫看看西王母的热闹。
　　不过，现在我还有件别的事情要办。是的，我打算去榣山看看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