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12、炎帝部族 二

　　回去的路上，我瞥见一处山沟中繁盛的白色星点，便好奇地飞过去。
　　是几十株梨树。花开半盏，风过轻颤，玲珑雅致。看这梨树不高，且前几年并不曾见着这般花开的光景，我推测今次大约是开的第一束花。
　　我折下几枝形状好看的，御了风继续往回飞。到了竹屋，我将几枝梨花插到长琴制的白玉花瓶里，想想又抱了着花瓶去盛了点泉水，摆到榻上的小桌上。做完这些以后，我飞回我的大树上，一边欣赏着西边的天空，一边替与我同住的松鼠一家子剥干果仁。
　　到了日头西沉的时候，长琴便回来了。我飞落到地上与他打招呼，做好了准备听他的每日一曲。
　　他浅笑着走到琴架边坐下，我也走了过去。
　　一曲终了，我们站起来各回各家。他忽然转身问我：“今天在琴坊见到炎帝的孙女节并，是你带着她过去的？”
　　耶~看来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么。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她自己找过去的，我跟在她后面。”
　　我这话是非常诚实的，而且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含在里面。可是，长琴听了我这句话，脸色沉了下去，目光黯然，气氛也压抑起来。
　　这又是着了什么魔风了？为了让他高兴起来，我笑容满满地奉承道：“看节并那个样子多半是瞧上你了，可见你很招人喜欢啊。”
　　他突然几步上前，扣住我的肩膀往他的方向猛力一按。他低着头，我险险撞到他的鼻子。我咽下惊讶，抬眼却看到他一双眸子中黑气大盛。我心中又是更大的一惊：“你怎么生气了？”我们的脸靠得实在太近，我声音有点小。
　　“你对我就那么不屑一顾吗？”他沉沉地说，气势有点吓人。
　　“啊？什么意思？”他的鼻息就在我的口鼻之间，热热的让我有些发晕。
　　“你真的不明白？”
　　“那个……不是特别……”我不自主地嗫喏着，心里却完全蒙了。
　　他微微一动，唇贴了上来。我脑子一空，觉得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紧张感在一瞬间被纯粹的茫然所代替。
　　他松开紧扣着我的肩膀的双手，一只手按着我的背，一只手移到我的后脑勺。我感觉到我们之间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我口中退出来，手依然没动。
　　我不知怎么的完全放松下来，心中四平八稳非常镇定，只存了一些疑惑。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再拿指腹划过他的上唇，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这是什么呀？”
　　“这是吻。”他的气好像消了不少。
　　我踮起脚，凑到他的唇间舔了一下。“像这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吃惊，随后放开钳制我的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他苦笑着看我直摇头。
　　我也很想苦笑诶，我在心中呐喊。他虽从来不当我是母神，我却一直将他看成我的子民，面对他总是存了一分宽容袒护的心。可是他实在是太难懂了。
　　“我休息去了。”他颓然地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走进竹屋。
　　我望着门口，想了一会儿便作罢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明天就没事了。我转身飞到树桠上，继续剥坚果。
　　第二天，长琴不打算下山，我便一个人前往部落。昨天神农那般模样，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一些。我有些担心，飞得比往常快了一些。
　　神农真不愧是神农。敢情这经常中毒，把他的身体也练出来了。昨天明明半死不活的，今天却又好好地站起来了。他背着他的破竹篓，看来今天又打算上山挖草了。
　　他白着一张脸，温和地笑着。“只差一点点了，只要找到那种功效的草，就可以制出新药了。”
　　蚩尤黑着一张脸，冷然地看他。
　　神农见蚩尤这个表情，目光放得更柔和了些，他拍了拍蚩尤的胳膊：“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勉强自己，部落事务今天还是要劳烦你了。”
　　“随便你。”蚩尤转身走了。
　　神农笑着摇了摇头，背着他的破竹篓往山的方向进发，我跟了上去。
　　今天他的运气意外得好极了。他挖了三种草，找了一处山泉洗干净，才嚼下一口，就欣喜地握着那株草，径自发抖。“找到了，就是这个！”
　　因为找草过程很顺利，而且他少见的没有中任何毒，所以下山也比往常快了很多。
　　他兴冲冲地赶回部落，立马开始研制药材。有一味药草实在难闻，熏得我有些头疼。到了太阳向西边疾走时，药总算是制成了，神农也总算走出了那个药房。
　　我跟在他身后出来，想着今天得好好吹吹夜风，把身上这股子浓重的草药味吹散。
　　“炎帝，您出来啦。”一个雄厚响亮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是刑天。
　　“刑天啊，有什么事吗？”神农温和地笑着。
　　“我作了一曲乐风，等您出来奏给您听。”刑天满面红光，一脸兴奋。
　　“是吗？”神农高兴地上前，“来，到那边的琴架坐下，我马上听听。”
　　“好的。”刑天大着嗓门，三步并两步走到石头琴架边，将五弦琴放上去。
　　这五弦琴是神农发明的，结构简单，在天南很是盛行。我想起来，长琴的那把琴不知道有多少根弦，看上去非常多的。
　　刑天一边弹一边唱，虽比不上长琴的阳春白雪，却饱含着欢乐的感情。
　　“嗯，很好的曲子。”神农点头称赞，“叫什么名字？”
　　“曲子叫‘扶犁’，歌叫‘丰收’，合起来叫‘卜谋’。”刑天的大汉身姿加上眉飞色舞的表情，让人看着不自觉会心一笑。
　　“你且将乐谱送交琴坊，我会交代他们将此歌传唱开来。”
　　“谢炎帝！”
　　刑天告退以后，我看日渐西沉，也就飞回了竹屋。
　　长琴看到我，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唔，看样子恢复正常了。我笑着回答：“我回来了。”
　　他说：“屋子里的那束梨花是你放的吧，很美，我很喜欢。”
　　“哦，是我放在那儿的，你喜欢就好。”
　　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我好奇地走过去。他手伸到我脑袋后，往我头发上插了什么，顺便把琪花花枝取下来放到我手上。
　　我伸手摸了摸：“什么呀？”
　　“我雕琢的一枚梨花簪子。”
　　“哦~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拿下来可以，看完记得再戴回去。”
　　我把簪子抽出来，头发也随之披散开。是玉石的簪子，梨花都是盛开的模样，一朵一朵的温润莹白。
　　我向长琴道了声谢，用簪子将头发拢起来，把琪花花枝收到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