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午夜长风

6、不能爱你，那就毁灭你

　　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陶菊悠冲进燕熙的厨房，一进门她就大声喊道：“燕熙，萧永明在哪里？”
　　但是当她看到坐在桌前喝着咖啡的我，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奇怪地问道。
　　“我现在住这里。”我笑道。
　　燕熙坐在我对面，同样微笑地看着陶菊悠。
　　“燕熙，你少假正经的，自己还不是一样养了个小白脸在家里，只许你这个州官放火，就不许我这个百姓点灯了。”她生气在坐在椅子上。
　　燕熙依然笑着看着她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他失踪了，找了好些地方也找不到？”她说道，回头看着我说道，“你不是和他在一起的吗，他去哪里了？”
　　“他有他自己想去的地方，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想理她，看也没看她说道。
　　她停了好久没有说话，突然扶住桌子大哭起来。
　　燕熙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说道：“这是何苦呢？”
　　“你懂什么，养个白脸在家里算什么，别在这里充好人了。”陶菊悠抬起头来，恶恨恨地看着燕熙说道。
　　“你闭嘴。”我在一旁冲她喊道，“你又做了什么，以为这样活着就有人来同情你了吗，或是以为这样活着很爽，拿着别人的钱到处摆，那些钱是你的吗？有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还是努力地快乐的过每一天，你呢，只知道酝酿醉生梦死，你以为你爱永明吗，你以为那是爱吗，如果你爱他就让他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别在折磨他了。听懂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谁要死了？永明吗？”
　　“不是，总之别打扰他，如果他想回来的话，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你知道他给我留了什么短信吗，他说他是同性恋，不会爱女人的，谁信呀，用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骗我？谁信呀？”
　　“他没骗你。”燕熙在一旁说道，“他没骗你，那天在聚会上我认出他，劝他不要这样毁自己，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一个爱字就毁了老天爷给你的这一辈子的时间。”
　　“你说什么？我不信？”陶菊悠瞪大了眼睛，盯着燕熙，仿佛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燕飞是他以前的爱人，他们爱得太累了，所以阿飞自杀了。我没爱过，不懂爱上怎样，更加不懂两个男人怎么可以爱得如此之深，但是能用生命去赌的爱，让我钦佩。菊悠，你有人人想得到的财富，好好利用它，别再这样下去了。”
　　“你是说阿飞，我从没见过的继子，哈哈哈，这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世界就这么小，就这么巧？”陶菊悠好象疯了一般地大声说道，“我知道什么原因，吕毅，因为你，我就知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耐烦地说道，这个难缠的女人把整个美好的早上完全破坏掉了。
　　陶菊悠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出了燕熙家。
　　“她在吃你的醋。”燕熙看着她的背影笑道。

　　和燕熙在一起的日子十分好过，她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总是能使生活不至于太过沉闷。我们一起去照的婚纱照，一起跑到结婚登记处看别人登记，她对于那些可能这这辈子都无法办到的事，总是乐此不彼，非要知道个究竟不可。第一次去市场买菜时她便惹出了不少笑话，她总以为市场的菜和超市时一样，拿完了再一起付钱，结果被人当成小偷。对于这样的经历，她却十分开心，她说：“这才是生活。”
　　不过，这段日子她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每天微笑地生活，那不是强颜的欢笑，而是发自她的内心。我不再去想那一百万的事情了，现在只要可以看到她开心的笑，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我还没有爱上你呢，吕先生，过去一个月了，怎么办呢？”她一边看电视一边说道。
　　“没关系，不重要，你高兴就好。”我说道。
　　“那样不算呀，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不然你拿不到钱的。”她笑着看着我。
　　“不是说有补偿的吗？那些也可以了。”我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笑着说道。
　　“那样很亏的。我们还没有做过那种事呢，接吻也没有呢？”她一边吃苹果一边说道。
　　“你爱上我时再说吧。”
　　“要不然，你现在亲我一下看看？”她试探地问道。
　　“你想试吗？”我脸一红问道。
　　“你脸红什么，我都没红？”
　　“你脸皮厚，红了也看不出来。”我笑道。
　　“试一下，怎么样？”她看着我笑道。
　　“啊。”我应道，上前去，试着搂住她的腰，她真的很瘦，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她整个人身上最有生命力的地方，我说道：“闭上眼。”
　　“闭上眼就看不到了。”
　　我没再说话，慢慢地将嘴唇凑了上去，她的唇温温的，软软的。。。。。。
　　这时，电话铃如同不速之客的到来，响个不停。
　　“真是的。“她说道，接过电话，“什么，找谁？哦。”然后她把电话递给我。
　　“找我的？”我奇怪了，怎么可能有人找我找到燕熙家里。
　　“吕毅吗？”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谁？”
　　“萧永明想见你，明晚在酒吧见。”那个声音说完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燕熙问道。
　　“永明好象出事了。明晚我得出去一趟。”
　　“会不会有危险，我叫人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想象我们这样的人，还不至于有人想敲诈吧。”

　　那一夜让我觉得特别的黑暗，路灯的光线也显得格外无力。我走进了平时与萧永明经常去的酒吧。
　　并没有看见的熟悉的身影，但是却不知怎么的被几个女人缠上了。一个美艳的女人走了过来，尽管她脸上涂了很厚的一层粉，但是仍可以看出她的年龄，大概四十五六的样子，她笑眯眯的把手搭在我肩上，笑道：“那丫头说的果然不错呀，这小子长得确实好看。”说着用手在我下巴上轻挑了一下。
　　我急忙闪开，问道：“你是谁呀？”
　　这时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走上来，说道：“那丫头真是奇怪，为什么不自己找他？”
　　“萧永明在哪里？”我急道。
　　“什么萧永明呀？”一个人答道。
　　“对了，就是那丫头说的，要我们打电话去说的那个名字。”另一个说道。
　　“哦，小子，那不过是个借口。那丫头没和你说吗？”
　　“你说那丫头，指的是谁？陶菊悠？”
　　“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给我们那个电话，就如果想找最帅的鸭，就打那个电话。”
　　“无聊。”我气得站起来准备走，一定是陶菊悠，她想报复我。“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准备要离开，其中一个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喂，小子，太没礼貌了，如果不是做那行的，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别装蒜了。”
　　“现在不做了。”我说道，甩开她的手，朝酒吧外面走去，当我走到门口时，我好象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萧永明！
　　“萧永明。”我急忙喊道。但是黑暗里无人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也许是我看错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朝车库走去，地下的停车场里灯坏了几个，因此光线很暗，让人一阵阵地不舒服。
　　我按了摇控器，车灯闪了一下。
　　突然，“啪”的一声，我看到我的车窗已经碎裂，我正一愣的时候，几个人影在我身后闪了出来，这种经历我以前遇到太多，本能起了作用，我急忙朝车的方向跑去，快到车门边时，头上一阵剧痛，什么东西打在我头上，我只觉得有点晕，倒在地上。我清醒了一小会，发现那几人已经冲了上来，我急忙忍住痛站了起来，一人轮起手中的棒子朝我找下来，我朝旁边一闪，然后从侧面给了他一拳，那人中了一拳后，朝后面一退，接着又上来一个，我不是那种好勇斗狠的人，可是遇到这种情形，也只能硬拼了。
　　在混乱中我已经挨了不少棒，头上，脸上，身上，痛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但是终于还是挡不住那些人，我倒在地上，心想，这下一定完蛋了。
　　血迷糊了我的眼睛，这时一个声音道：“别打他的脸呀！”我抬起头，透过迷糊在眼睛上的血迹，看到正是在酒吧里的那两个女人。
　　“为什么？”我挣扎着问道，觉得自己的胸要炸开一般，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好象把我的胸猛踢一脚。
　　“小子，欠了钱就得还，既然要作鸭来还钱，那就好好做，装什么酷？”
　　这下完了，这两个女的原来才是债主，我心里一下子凉了下来。
　　“那么多人打一个，太没道理了吧。”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心里一喜，萧永明，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那几人传过身去，其中一个道：“小子，找死呀，多管闲事。快滚！”
　　“我要和他一起走，你们还是快走吧。”萧永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地说道。
　　“不要命了！”一个说道，扑了上去。。。。。。
　　我看不到他们打斗，只是听得到，血不住地从头上流了下来，我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但是我还是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另外来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眼皮重得好象挂了个秤砣。

　　我觉得自己好象睡了一大觉，醒来时，我看到燕熙关切的脸。
　　“你醒了。吓死人了，还好钱梅在那里，不然你们两个就完了。”她一边说一边倒了杯开水，“想喝水吗？”
　　“你在这里？”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燕熙和医院在一起有总不祥的感觉。
　　“嗯，刚好我今天也要做治疗。”她笑道，说这句话时没人会相信这是个癌症晚期的人，就好象她进来，不过是小感冒打一针而已。
　　“永明呢，我看到他了。”我问道。
　　“啊，他呀，”她脸色阴了下来，说道：“他还在危险期，医生说这两天还要做手术。”
　　“什么！”我急得想坐起来，但是一用力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病床上。“他怎么会？”
　　“那些人打碎了他的膝盖，可能那条腿就废了。”
　　“什么！”我不能想象，英俊帅气的萧永明将成为一个跛脚的人。“没办法帮他吗？”
　　“很难。”
　　“是陶菊悠。”
　　“什么？”
　　“那个女人，她想杀了我们。”
　　“怎么会？”她吃惊在看着我。
　　“她要报复我们，就是这样，她找来我以前的债主，找来那些人，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永明会在那里出现，但是一定是她搞出来的。”
　　“菊悠？这怎么可能？”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钱梅。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了进来。
　　燕熙冲她笑了一下，让她坐了下来。
　　“你还好吧？”她问道。
　　“死不了。”我想对她笑一下，可是脸上的肉太大动作就痛，只好作罢
　　“你好好休息吧。我来是想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离婚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离婚了？”
　　“嗯，你说得对，迟早会两败俱伤的。”她说着，笑了一下，“还好，还没到那个地步，就结束了。”
　　“也好。”我说。
　　燕熙走上来，笑道：“你们为什么活得那么累呀，轻松点，别活得太累了。”
　　钱梅冲她一笑：“你真的让我吃惊，我已经知道你的事了，没办法治吗？”
　　“什么？”燕熙停了一下，“哦，总有办法的吧，我不是在治吗？我要战胜癌细胞，我每天都在战斗呢。”她笑道。
　　钱梅突然走上去，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房间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过了良久，钱梅放开燕熙，冲她笑了一笑，说道：“如果可以愿意和你一起战斗。真的。”
　　燕熙伸出右手，说道：“谢谢，我又多了个将军呢？听好了癌细胞们，我又有了力量了。”
　　我和钱梅两人都微微一笑。

　　几天之后，我可以下床，我想去看看萧永明，听说他的腿可能不行了，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不管怎样他也是因为我才会这样。
　　“你要去看永明吗？”燕熙坐在我的床头看着我问道。
　　“嗯。你也去吗？”
　　“还是陪你去吧。”她无奈地说道。
　　“不要勉强。”我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萧永明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我轻推开，走了进去，但是在病床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让我的怒火不由自主地升了上来。是陶菊悠。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怒吼道，“想杀了他吗？”
　　“不是，不是，我，我。。。。。。”陶菊悠一时语塞，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我冲上去，抬起手，但是被燕熙在后面拦住了。
　　“你干什么？”燕熙拉着我的手喊道。
　　“都是这个女人，是她，把永明害成这样的。”我真的想杀了眼前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陶菊悠被的的举动吓坏了，她大哭起来，说道：“我也没想到呀，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你不知道那些人会杀人的吗？”我喊道。
　　“吕毅，你冷静些，难道你想杀了她吗？”燕熙在一旁拉着我说道。
　　“不错，我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你杀了她为永明报仇，然后她的家人再来杀你为她报仇，什么年代了，你还想搞出个江湖恩仇么？”燕熙在一旁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被她的这一翻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和什么嘛。
　　陶菊悠也在一旁“扑哧”地笑了出来。
　　我冷静下来，说道：“笑，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想的，没想到那些人是那样的。”陶菊悠小声说道。
　　“行了，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燕熙此刻就象是学校里的校长安慰两个要动手打架的学生一般。
　　“他会死吗？”陶菊悠轻声地问道，眼里充满了泪水。
　　“医生说没事，只是脚可能还要做一次手术，而且可能恢复不到原来的样，走路会有点跛。”燕熙走上前去轻轻地拨弄着永明的头发。
　　我不能想象潇洒英俊的萧永明，有一天会跛着脚站在我的门口。这个曾说他的荷尔蒙对我起了化学反应的男人，为了我失去了一条腿，此时我的心情如同黄河的水流到了长江，一片混乱。
　　“我要回去了。”我说道，我不想在看下去了，我也不知为什么，就在这一刻我点也不想见到萧永明，一点也不想。
　　我转身走了出去，然而上天如此捉弄我，在这个倒霉的医院里我碰到了这辈子再也不想碰到的人。
　　离开萧永明的病房，我茫然地走在走廊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梦是不会如此清晰的，她站在那里，身材远不是以前的模样，挺着隆起的肚子，自豪地告诉所有人，她怀孕了。她就是我以前的女友——秀云。
　　她站在那里一动没动，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打破了沉默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燕熙奇怪地看着我，问道：“你朋友？”
　　“呵，”我应了声，依然盯着眼前的这个背叛者，“我被人打成这样住在这里，当初没跟我真是走对了。我看你的投资已有回报了吗。”我冷嘲热讽地说道。
　　“对不起。”她眼圈有点发红，说道。这时一个男人从她后面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肩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一个朋友。”她答道。
　　此刻的心情不是可以用语言可以表达的，我心里的水全都流完了，就剩一堆黄沙了，我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腿沉得抬不起来。
　　燕熙一把扯住我，将我从那个尴尬的场面拉了出来。我听到后面那个男人再说：“你朋友的女朋友比他大很多呢。”

　　燕熙把我推进房门，急忙说道：“出院，现在就出院吧，这个地方真是让人疯狂。”她一边说，一边收拾起东西来。
　　“你刚才让我冷静，现在你怎么不冷静了？”我说道，一把拦住了她，“别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管他呢，我们出院，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呆了。”
　　“好了，那个女人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嫁给了别人，我还没怎么样呢，你怎么了？”
　　“我好烦，为什么事情不能简单些呢，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复杂。”她跌坐在床上，无可奈何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