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午夜长风

5、我以为爱会永远，但其实不是

　　萧永明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吐着烟圈。
　　“永明，和你说个事。”我说，想起那天在燕熙办公室外听到的陶菊悠的话。
　　“什么？”
　　“你最近没见过陶菊悠吗？”
　　“见过，她还说要用一百万让我陪她一年。”
　　“哼，又是一个一百万。那你呢，打算和她一起？”最近“一百万”这个词总是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仿佛人人都可以轻易地拿出一百万，可是却有那么多人还要为明天要怎么生活提心掉胆，这个世界真他妈的疯了。
　　“和她？只要她给钱也行，不过我看她只是说说的。”萧永明看着我笑着说道，“你刚不是说有事和我说吗？”
　　“那天我在燕熙的门口听到她和燕熙说的一些话。”
　　“她说什么了，是不是说她爱上我了，要燕熙别管她。”
　　“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自己说的，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看来真的疯了。”
　　“发生什么事？”
　　“她跑来找我，就说要花一百万让我陪她一年那事，然后就要那个，你知道的，她就那样，□□强烈的女人。结果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把我捆在床上，对我说她爱我，要我也说爱她。爱这个字，说出来很容易，我就说了，结果她发疯似地打我说我骗她。我问她：我怎么骗她了，她说：‘我就知道。燕熙说你不会爱上我的，为什么？’我没话说，做这行的什么爱不爱的，不过就那样混呗。后来她就把我放了。这两天我没见她，听说她又找了一个。变态女人我见得多了。”
　　“可是那天在燕熙办公室里她说的话好象是真的。”
　　“真的？你相信爱情吗？”
　　“难道你不相信，如果不信干嘛整天这个样？”我急了，大声说道。
　　“我不想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燕熙的弟弟是自杀的，你知道吗？”
　　“你知道什么？”他一惊回头急忙问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些事如果一直郁结在心里就会得病的，是癌症无法治愈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终于他开口了：“燕飞，就是我的爱人。”
　　我没有吃惊，因为在我的心里早已隐约的有这样的感觉，从萧永明看我的眼神，从他的经历，从燕熙对于他和陶菊悠之间的干涉，从那天聚会上燕熙对他的态度。
　　“因为这样的爱情不会被家人接受，更何况他的家族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以前是赛车手，我帮他搞宣传时第一次遇见他，我喜欢他，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就那样我们开始了，但是一切还是无法隐瞒，他本来是应该死在赛场上的，他说过，要死他要死在赛场上，可是无法接受压力，一天晚上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他有胆量这么做，而我却怯懦地活着。”他说着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里，轻声地呜咽着。
　　我走上前搂住他的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搂住一个男人，让这个男人在我的怀里哭泣。
　　我有点惭愧，因为我从未象他那样爱过一个人，即使是以前的女友，我也没有如此心痛地爱过。这让我想起了燕熙说的话：怎么才算爱上一个人。

　　“先去一次医院，然后我们去婚纱店。”燕熙笑着说道。
　　“你生病了？”我奇怪地问道。
　　“去拿些药，没什么。”
　　“那去婚纱店呢，该不会要结婚？”我对于燕熙说的两件事均好奇得不得了。
　　“不是，再说和谁结呀？我是想在。。。。。。”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是想老之前打扮一下。”

　　她把药放在包里扔在后座上，坐在车里不时的聊着这些天发生在公司的趣事。
　　“你挺能说的。”我笑道。
　　“不能说就当不上头了。要想当头就得能说。”
　　“以前总觉得你可能是那种严肃的人，不苟言笑。”
　　“一般是要那样，和你在一起没必要。”
　　“爱上我了吗？”我开玩笑道。
　　“不知道呢，我不是问过你吗，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
　　“这个问题挺难的。”
　　是呀，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呢，想想以前的女友，我从未觉得要思考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没什么大喜也没什么大悲，所以分手的时候也如同喝了杯凉开水一样简单。

　　我看着燕熙穿着洁白的礼服走了出来，一脸幸福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酸楚，她这是为什么，难道她的人生要这样在幻想中度过吗？这个女人是否已经达到的精神崩溃的边缘。
　　“你要做什么？”因去的路上我问道。
　　“你要帮个忙。”
　　“什么？”
　　“过两天，我约了人去照相，你充当一个男主角吧。”
　　“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只给我自留着，别担心，底片我给你，随你处置。”
　　这一来，我真是在云里雾里了，最近总是碰到怪异的女人，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下车时，一瓶药掉了下来，滚到我的脚边，我急忙捡起来，上面的名字很奇怪，我刚看，她一把抢过去，说道：“还不快回家去。”

　　又是一个下雨天，我茫然地开着车，刚才医生的话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回响：“那种药呀，那是给癌症晚期的病人吃的。”
　　癌症！以前总听人说谁谁得了癌症死去了，可是从没想过会离我这么近，那个有着明亮眼睛的女人，原来得了癌症。也许这不是真的。
　　我把车开到燕熙家的门外，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你在家吗？”我问道。
　　“嗯，在。什么事？”她答道。
　　“我想见你。”我说。
　　“想见我？哈哈，该不会没有让我爱上你，反而你爱上我了吧。”她开玩笑道。
　　“啊，就是想见你，”我说着走出车外，盯着她亮着灯光的窗口说道：“就是想见你，我在你家外面，如果不出来，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你疯了吗？那样会生病的。”
　　我看到她房间的窗打开了，她探出头来朝下面张望着。然后她看见了我，头缩了回去。
　　“好，我这就出来。”

　　“干嘛傻呼呼地站在雨里，不呆在车里。”她一边帮我擦头发一边说道。
　　“你有病是吗？”我直接问道。
　　“你才有病呢？”她笑道。
　　“你得病了，是癌症是吗？”
　　她手停了下来，好久没有出声，之后她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药。”
　　“哦，你还真会管闲事。”她依然笑着坐在沙发上。
　　“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去婚纱店的，所以才找我，所以才做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是吗？”我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
　　“对，就是那样，因为要死了，才觉得有很多事没做，人生太不完美了，没有爱过一个人，没有结过婚，没有象正常人一样去过市场买过菜做过饭，学生时没有象正常孩子一样玩耍过，所有这些我一直想做，可是总是无法实现，这时老天爷下了通缉令，其实上次我们在雨天遇见那次，那是我得到通缉令的第一天。我想爱一个人，但是不想让别人伤心，所以才找你的，如果你现在不想做了，可以退出。”
　　“你以为象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冷血的吗？只知道卖肉而已吗？因为你的条件是让我想办法让你爱上我，可是你知不知道，要让一个人爱上你，你得先爱上那个人才行。”
　　“难道，你爱上我了吗？”她好奇地问道，语气就象个十五六岁的学生。
　　“我不知道，但是知道你的事，我很伤心，从来没这么伤心过，你问我：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这就是，你懂吗？你关心他，没有他你会伤心，甚至想去死，就是这感觉。”
　　“你爱我？你伤心了？”她轻声地问道。
　　“我帮你完成所有你想要完成的愿望。如果你愿意是我来做这些。”我擦了一下脸上流下的泪水。
　　她良久没的说话，过了一会，她说道：“好呀，那我们在一起生活吧。”
　　然后她站起来，又走到我身后用毛巾帮我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说道：“别伤心，傻瓜，人总是要死的，别活得那么累，傻瓜。”

　　“你真的爱上她了？”萧永明对于我的决定十分吃惊。“干我们这行的，就是不能讲感情。”
　　“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很伤心。燕熙要死了，你不伤心吗？伤心得我想为她做任何事。”
　　“我没想过她真的会死去，我很伤心，可是。。。。。。也许你真的爱上她的，也许吧。”
　　“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我说道。
　　“哦，也好，其实我可能也要离开。”他点燃了一支烟。
　　“和陶菊悠吗？”
　　“不是，我不能再和那些女人在一起了，连做戏也不行了。”
　　“为什么？”我问道，在我眼里萧永明是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可是这一刻他却心事重重。
　　“我本来以为爱可以永远，但是其实不是，我本以为燕飞就是我整个生命里所有的爱，但是不是，现在我身体里的荷尔蒙对你产生了化学反应，我没办法再去关注其他人。”
　　他的话让我吃惊，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分明是在说，他爱上我了，一个男人，迷倒众生的男人，爱上我——另一个男人。
　　我们两个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良久，他说：“我始终无法象燕飞那样去爱，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真的不想。”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后影，思想停滞了，这是个混乱的世界，混乱的时代，还有我混乱的心情，仿佛在那一刻完全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