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午夜长风

4、一百万的爱情交易

　　几天后，萧永明一扫之前的颓废，又如同往日一样，和我出入酒吧。我们依然游曳在那些女人中间，寻找我们的猎物，其实那一刻起，不知是我们在找猎物，还是我们被别人当成猎物被人寻找。一切如同上了轨道，金钱的数额在慢慢地增加。
　　在一个安静的黑夜，我突然觉得这样过活也未尝不可，有一种想放弃的感觉，活着就活着吧，就如同一头野兽，为了生存可以不顾一切，只要能活命何在乎今天捕到的是兔子还是羚羊。
　　我开始喜欢上这种生活。

　　走进酒吧的时候，我有点呆住了，吧台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燕熙，她苍白的脸在昏暗的酒巴里显得更加苍白，眼神却还是那么神采飞扬。我奇怪的是，那样一张病态的脸上竟然时刻都会有那么一双有生命力的眸子。这让我更加不愿去想她也是在这里猎奇的女人。
　　然而侍者见我进来，向她打了个招呼道：“你等的人来了。”
　　我在点吃惊，她，在等我吗？我回头朝身后看了看，没人。
　　她冲我一笑道：“找了你好久，听说你总在这里。”
　　“你找我？”我奇道。
　　“嗯。”她喝了口酒说道，“有个生意想和你做。”
　　我心里一紧，难道她也想象钱梅那样，包我一段时间？看样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凑合着活着吧，我这样想着，问道：“什么生意？”
　　她盯着酒杯，说道：“如果你可以在三个月内让我爱上你，就可以得到一百万。”她说得很轻，但是很有力，如同圣旨一般让人无可抗拒，其实我不知自己无可抗拒的是她的话，还是那一百万。
　　一百万，我做梦也没想过的事，我惊讶地看着她，一时语塞。
　　“不愿意？”她盯着酒杯问道，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是从语气中听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啊，不是，可是，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让你爱上我，这个可能吗，如果逢场作戏倒是没问题。”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是那种爱，是真正的爱情，我从来没恋爱过，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人活着很不容易，可以简单地过活已经不错，可是我觉得自己未免过得太简单了些。所以想让人生更完整一些。”她好象在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这个，为什么找我？”
　　“找个专业情人，不会太累，人活在这世上的时间很短，所以别活得太累。”她笑道。转过头来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的笑容却显得灿烂无比。
　　“如果有兴趣，明天就来我办公室找我。”她说道，站起身来，走出了酒巴。

　　陶菊悠怒气冲冲地冲进了燕熙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几名正在与燕熙讨论事情的高层主管吓了一跳。
　　“你先出去，有什么事呆会再谈。”燕熙对菊悠说道。菊悠还想说些什么，被燕熙不容置疑的目光送了出去。

　　我走进燕熙的公司，接待小姐将我拦了下来：“先生，请问找谁？”
　　“燕小姐叫我来的。”我说道。
　　“请问怎么称呼呢？”
　　“吕毅。燕小姐约我今天早上来见她。”
　　“不错，不过没说什么时候，只是说有个吕毅先生来找的话，让上15楼。”

　　此时的陶菊悠站在燕熙的办公桌前，质问道：“你和那小子说了什么，他现在人影都没了？”
　　“别人萧永明在一起，会害了你自己的。”
　　“你管得着吗？论排辈，我是你的长辈。那个萧永明到底怎么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菊悠，既然是我的长辈，那就更应该自重。”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我喜欢他，还管他是做什么的，就是喜欢他，爱上他了怎么样？”

　　我站在办公室门外，听到里面陶菊悠大声喊叫声。
　　“爱情是什么我不懂，出于理性我奉劝你，他不会爱你的，所以别活得太累了。”
　　“你别管，只要你别跑来参和就行。”
　　她推门出来时，正好迎面看到我，她有点惊讶，但是随即又转过头来望向燕熙的办公室里面，露出一丝嘲笑，道：“什么东西，还不是搞个小白脸。”然后傲慢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那里。

　　“条件就是让我真心的爱上你，三个月内。”燕熙平静在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用你爱上我，只要让我爱上你就行，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只要让我感动，爱上你就行了。”
　　“好。”我突然觉得这是件很好玩的事，这世界真是疯了，看起来这么正常的一个人竟也会想到玩这种奇怪的游戏，好吧，既然你选中我，那我就陪你玩一下。
　　“这样，就把这个合约签了，即日想生效，如果不行，你也可以得到一点补偿，不会吃亏的。”她笑道。
　　我不以为然，签就签吧。
　　她看着我签好字，突然笑道：“那好，今天我们开始约会吧。”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签了合约你就是我男朋友，那今天起你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快点呀，男朋友难道要女的主动提出约会邀请吗？”
　　我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女人还真是搞笑，恋爱也可以当生意来做，好吧，谁让我想那一百万呢，于是我微笑道：“今晚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嗯，感觉不错。”她笑道。
　　我走上前去，想拉一下她的手，但是她突然扬起手道：“你可以出去了。”
　　我看着她，心里好笑，于是说道：“晚上见。”

　　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奔回家，萧永明正在床上睡大觉，我大声地喊道：“一百万，快起来。”
　　他迷糊地睁开眼说道：“什么一百万，我不叫一百万。”
　　“快起来，有一百万的生意，你得帮我，我们要发财了。”
　　“什么呀？”他不耐烦地说道。
　　“快点，清醒一下，一百万。”
　　“什么一百万？”他清醒了，奇怪地问道。
　　“有人出一百万，只要我可以在三个月内让她爱上我。”
　　“胡说什么呢？那个人疯了吗？”
　　“你想不到是谁，如果你知道就不奇怪了。”
　　“谁呀？该不会是陶菊悠那个疯女人吧？”
　　“不是，是燕熙。”
　　“什么？”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下他完全清醒了，“燕熙？她要花一百万买她自己的爱情？”
　　“不错，你看这个。”我把协议递了过去。
　　“她真是疯了。早说过三十多岁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是疯子。”他一边看一边说道。
　　“你说要怎么办才行，我不了解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做。”
　　“你放弃吧。”
　　“为什么？”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火上，使我吃惊不小。
　　“她不可能会爱上你的。”
　　“为什么？难道她是同性恋？”我说道。
　　“那倒不是，她那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你这样说？我不相信人会没感情。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爱好？”
　　“她是燕家培养出来的工作机器，是机器，懂吗？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才会这样做的，否则她不会出高价来换爱情。”
　　“我不明白，不过不管怎样，告诉我要怎样做，今晚我答应和她约会，可是要怎样做。”
　　“你就等死吧。”他一脸嘲笑道。
　　“什么呀？”
　　“你什么也不用做，尽管让她说，她会要你做什么的，你就按她说的做就是了。”
　　“这就是你的方法？”我失望得很，这要怎么做，三个月说起来可不长呀。

　　“要去哪？”我问坐在副驾位上的燕熙，此刻的她牛仔T恤，显得更年轻许多，把原来挽在脑后的头发也换成了两个小辫，搭在胸前，要说这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打死也没人会相信。只是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孔让我多少有些担心。
　　“啊，你上中学时最喜欢去哪些地方玩？”她如同孩子般开心地笑道。
　　“中学时，下课喜欢三五成群地去打机，打桌球，当然这些不能让爸妈知道。”
　　“那我们就去打机，什么是打机？”她开心地说道。
　　“你想去那些地方？”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总以为象她们这样的女人应该不屑于去那些混乱嘈杂的地方。
　　“嗯，没去过，想去呢。”她依然开心地笑道。

　　当她准备掏出五百元钱去买游戏币时，我拦住了她。
　　“一次买少点，一下子买那么多，有人会盯上你的。这里什么人都有，别太张扬。”
　　“哦，你是说，如果可能会发生象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打架之类的？”她竟然兴奋地说道。
　　我心想，真个是变态的人多，还有想发生那种事的人。
　　她果然从未玩过这些东西，玩起来十分的笨拙，我只好奈着性子教她，浪费了好多的游戏币。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在一旁看着，不屑地说道：“喂，不会玩别总是占着地方。找个地方凉快去吧。”
　　“说什么呢，小不点，对阿姨这么没礼貌。”她回过头来大叫道。突然后面“呼啦啦“一下子上来一帮十五六岁的男孩。
　　“干什么，不服气呀，长得老点就充阿姨，他长得够老的，你该叫他爷爷吧。”为首的一个男孩一把拉过身边的另一个个子高高，但看起来有点傻呼呼的男生说道。
　　“真是小不点，我是大人，你还未成年，知道吗，别在我面前充大。”燕熙好象十分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学着男孩的样，盛气凌人的说道。
　　那男孩走上前去，贴进她的身体，那男孩个头也有一米七以上了，比起燕熙来当然是高些，燕熙也不示弱，垫起脚尖来，两手掐着腰盯着男孩。
　　我在一旁只觉得好笑，于是走上来，说道：“干什么，小子，别不识好歹，你才出来混几年呀。”
　　那男孩看到我走出来，有点胆怯，毕竟还未成年。我没再看男孩，拉着燕熙的手道：“走吧，去吃饭吧。”
　　燕熙冲男孩做了个鬼脸，跟着我走了出去。

　　“你们上中学时都做过这种事吗？”她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说道。
　　“啊，都有那样的经历吧。”这并不奇怪，男孩子在十五六岁时就是那德性，我上中学时总是和人打架，就因为别人看我不顺眼，想打我。
　　“我可没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对于我来说就象是昨天一样，因为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她叹了口气说道。
　　“有钱人家的孩子和我们不一样吧。”
　　“你为什么做这行？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吗？”她突然转换话题。
　　“啊，”我一愣，不知要如何回答她，“呵，因为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别人的债没法还，所以就。。。。。。”
　　“哦，我呢，想开心轻松地过日子，不想再象以前一样。所以我要做很多以前一直想做的事，你有没什么是一直想做的事？”
　　一直想做的事，这一年来我一直想做的就是把钱还清，重新开始，可是过上这样的生活之后，我突然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行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想要做什么？
　　“这个，现在只想还债。”
　　“那需要我帮忙吗？”她关切地问道。
　　“嗯，只要你爱上我就行。”我说的实话。
　　“其实我真的不懂什么是爱，你懂吗？怎么才算爱上一个人？”
　　这真是个很难的问题，怎么才能算是爱上一个人了呢？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她突然站了起来朝外面跑去。我奇怪地跟了过去，我看到她蹲在小店旁的下水沟前不住地呕吐。我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店时原老板娘在一旁笑道：“你女朋友是不是害喜呀？”
　　天那！什么话，我张大了嘴不知要如何辩解。“没有，没有那回事了。”我急忙走上前去，扶住她问道：“怎么样了，喝多了吗？”
　　“啊，别担心，没事的。”她说道，我看到她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孔吓了一跳。

　　她坐在副架的位子上睡着了，刚才她也不过只喝了一杯啤酒而已，难道真的不胜酒力？除了她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外，她瘦弱的身体总是让人担心。
　　我把车开到了她家的门口，芳姐迎了上来，急忙问道：“没事吧？燕小姐身体一直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从位置上抱了起来，她睁开了眼，说道：“哦，到家了。好累呀。你要走吗？”
　　“嗯，我抱你到床上，看你睡下了，我就走。”我说道。
　　“还是让芳姐准备间房吧，你今天睡在这里吧。”她说道。
　　我看着她疲惫地睡去，芳姐去帮我准备房间，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她的家。两层楼高，楼上三间房，楼下三间，我看到她房间正对的一间房，门开了一道细缝，于是走了进去，房间的布置并不特别，在靠近门边的壁橱上摆了一排相框。
　　我拿起其中一个，是燕熙，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那时的她要比现在胖些，看起来脸色红润，眼睛依然明亮而有神采。旁边的一张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大概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一身赛车服，旁边是一辆摩托车。接着我注意到那里的十几个相框里大多都是燕熙和那个男孩的合影或是两人的单照。我心一紧：难道这个男孩是她以前的男友？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道：“吕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急忙回头，是芳姐。
　　“我看着门开了，就进来看看。”我脸一红说道。
　　“这里一般是不让人进的，今天一定是打扫卫生的忘记关了。”她一脸阴沉地说道。
　　我急忙随着她出来，走到楼下时，我忍不住问道：“芳姐，那个相片里的那个男的是谁？”
　　“那个，是燕小姐的弟弟燕飞，四年前去世了？”芳姐答道。
　　“去世了？真可惜，是赛车手吗？赛车时出的事？”
　　“不是，是自杀，不知为了什么自杀了。小姐很伤心，可是他父亲却说不认这个孩子，于是小姐就把他的东西般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们不住在一起吗？”
　　“哦，他们不是亲姐弟，是堂姐弟，燕飞先生的父亲是燕小姐的叔叔，也就是后来娶了陶小姐的那个。”
　　“那陶菊悠不认得燕飞了？”
　　“不认得，是在他死后才娶的。”
　　“他为什么自杀？”
　　“不知道，不过燕家的人都不长命。小姐的父亲死的时候也不过五十多岁，燕小姐有一个亲哥哥，不过也是出车祸死了，她嫂子带了孩子去了美国，说不会回来了。总之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一家人都不爱说话，只有她整天活蹦乱跳的，不过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身体不好吧。”
　　原来是这样，我心想，这个女人原来背负了这么多家族的东西，难怪连恋爱也没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