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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首蛟 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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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首蛟记不得有多久了。
暗蓝的蛟体血肉翻卷,森森白骨扭曲隐现,鳞片被尖利的岩石与极寒的冰棱轻易撕碎,蛟爪断裂,法力枯竭。
三首蛟,三首蛟,如今的他,却只剩下一个头。两处断开的腔颈冒着沸腾的血泡,在冰雪中开出一朵又一朵红梅,不难想象,曾经那两颗头离开颈子咕噜噜滚下时,那喷薄而出的如花血色,渲染在晶莹的白雪中,有多美。
美得就像,神斧劈下之时,那个人崩塌的身影。定格在记忆里,永世凄绝。
他仰起蛟首,一点一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黯淡无神的眼眸,恍若穿过重重雾霭,凝视着凌霄的峰顶。
多久了,自己蛟龙之躯,万年修为,不过堪堪攀至山腰,可一路上的禁制,却是越来越难了……
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那个人,真的值得么?
值得么……
几千年的封印,几千年的陪伴,几千年和他并肩作战,看他银铠黑氅,横扫六合;几千年陪他挑灯批折,看他铁笔银钩,一身萧瑟;几千年伴他瞒天过海,看他城府深深,终覆一生。
几千年……
几千年,在他数万年的生命中,不过弹指一挥间。当他还在凌霄宫金銮柱上时,偶尔打个盹,睁开眼时,便又是一个千年。
不过几千年的光阴和过往,为此赌上一条命,值得么?
他眼神渐渐空洞,记忆转回很久以前,他和那人初见的时候。
那人眼眸凌厉如刀:“封尔之魂,以成器灵。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之兵。”
他惊怒:“你何时放我出来?!”
那人瞥他一眼,语气淡淡:“本座若亡,封印自解。”
那时候,他不知诅咒过多少次,要那个人阴谋败露,神位陨落。
现在,他自由了,那个人在他眼前破碎,此后,九天十地,他尽可去得。
可是啊,那心上,何时被那人烙下了一道无解的封印呢?
令他去面对神威莫测的昆仑,只为去到山巅,求那一线未了之缘。
认真算算,真的是不值得啊,就为了渺茫到几可忽略的希望,为了一个把自己封印几千年的人,折腾到这地步。
却偏偏……
他惨笑,空洞的眸中泛起一丝光彩。
却偏偏,不曾后悔啊!
嘲笑着自己的犯贱,喉咙里,沙哑的嗓音极慢极慢地挤出那个人的名字。
杨戬。
杨戬……
声嘶力竭。
……
……
……
昆仑山顶,雪莲花上,一老者端坐,宽袍大袖,双目微瞑,老神在在。
比起老者的大气雍容,那对面之人可实在有点煞风景了。鸡窝似的乱发,破破烂烂的道袍,小眼睛,八字胡,扫帚眉,眼神乱瞟,贼兮兮的模样,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落魄道人时不时拿目光往山下瞥,偶尔瞄一眼老者,嘿嘿怪笑两声,又继续瞥,表情说不出的猥琐。
老者大约是被他笑得烦了,眼皮微抬,慢吞吞道:“真人可是觉得有趣?”
落魄道人嘿嘿一笑,道:“有趣,真有趣,”他瞟了眼山下,“老头,没看出来,你也会放水。”
老者轻哼,声音抬高:“难道真人以为,不该如此?”
落魄道人顿时正色:“该!当然该!怎么不该?”接着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您老要不放水,这小蛟在山脚就得被轰成渣渣,是不?”
老者又是一哼,捋着胡子,良久,忽道:“真人也希望他上来?”
“废话。”落魄道人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酒香扑鼻,万分享受地深深呼吸,然后仰脖灌了几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啧啧连声,又道:“小伙子毅力不错。”
老者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落魄道人哼哼道:“得了吧,老头,就算你放水,这昆仑也不是那么好爬的,小家伙坚持到现在算不错了。他要是真没爬上来,你还就不管了?”
老者袖子一拂,没好气道:“他与老夫非亲非故,何故要管?”
“哟,非亲非故,那你干啥放水啊?”
“老夫那是看在真君的份上!”
“放屁!那你咋不看在我那倒霉徒弟的份上管管呢?”
“他实力不足无法登顶,干真君何事!”
“怎么就不关我徒弟的事了?他是我徒弟亲手选的兵器,你说他不行就是说我徒弟眼光不行,说我徒弟眼光不行就是说我教导无方,说我教导无方就是说……靠!死老头儿,你绕着弯骂我是吧!”
老者气得直抖胡子,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道人,涨红了脸,怒道:“你……老夫骂的就是你!你说说,你都教过小戬什么!”
道人眼睛一瞪:“老子教他……教他……”都教过他什么呢?道人陷入思索,迟迟没有下文。
法术是他自己学的,武艺是他自己悟的,吃饭睡觉是他自己解决的,为人处世是他自己摸索的。自己这个做师傅的,好像……真没教过他什么啊……
想到这里,道人的气焰也消了下去,像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垂下脑袋。
老者面现讥诮,随即,却是怅然一叹。
道人开始大口大口地灌酒。
莫名的伤感,弥漫了这方天地。
寒风呼啸,隐约送来谁喑哑的呼喊,声声泣血。
……
……
……
血影楼,《诸神传说》六大隐藏门派之一。
黑衣劲装的贪狼一脚跨进门派入口,准备去交接任务。沿着小路一拐,一群玩家迎面走来。
为首那个玩家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哟!禽兽!”
其他玩家也是“禽兽”、“禽兽”地哄笑个不停,场面格外热闹,由此可见那位“禽兽”人气之高。
贪狼面不改色,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向众玩家挥手道:“嗨,小受们!有没有趁哥不在的时候爬墙啊?”
“爬你妹!”为首的玩家笑着在贪狼胸口捶上一拳,贪狼一个趔趄,作西子捧心状:“哎哟喂,疼死哥了,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众人大笑,那玩家脸都成了猪肝色,不过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讶异道:“咦,贪狼,你上次得瑟的那条腰带呢,怎么不见了?”
笑声一滞,随着声音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贪狼腰间。
的确,那里现在只是束着一条属性中上的腰带,而不是之前那条。
在场的玩家对贪狼那条腰带都很熟悉,因为这货曾经在门派里大肆炫耀。
哟,被爆装备了?
这是众玩家的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则是:活该!叫你丫得瑟!
贪狼脸色有点难看,幸好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比较了解他的脾气,想归想,却没说出来,纷纷打着哈哈换话题。
可惜,作者说了,是绝大多数人。
所以,注定有不和谐的声音。
当时,众人只听见一人略带幸灾乐祸道:“哈哈,贪狼,你也有这时候!”
这人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刚进门派不久,自然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是打趣而已。
此话一出,他身边所有玩家,“唰”地一声,全都闪到了二尺开外,动作整齐划一,就连他们看向他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带上了同情与怜悯。
发生什么事了?那人在原地一脸茫然。他的等级比贪狼高得多,自然不明白这些人在同情什么。
这倒霉孩子,他难道不知道血影楼是不能以等级来看实力的么……其他人默哀。
贪狼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缓缓点头道:“当然,谁都有这时候。”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那人还不解其中意思。直到几天后,这厮在刷怪刷得只剩一点血皮,正要拿药却被一支暗处奔啸而来的毒箭射个透心凉的时候,他明白了。
狼,阴险,记仇。
别了众人,贪狼继续迈着大步背着双手吊儿郎当地往里走。待到听不见那些人的嬉闹声后,他的脸色,蓦地沉下来。
哥的腰带……
他握紧了拳头。
MD,不能就这么算了。
贪狼牙齿磨得嚯嚯直响,眼里泛着绿光,想着怎么把这笔账还回去。
等找到那小子,一定把丫先X再杀,再X再杀,轮X轮杀,如此方能解哥心头之恨,哼哼!
——这货浑然忘记了是谁先招惹谁的。
还有那个地方……
贪狼眼里绿光大盛,手指作出抓揉动作。
得重点照顾……
YY了半天,这货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那副猥琐样,嘴里哼着小曲儿,晃荡而去。
“屁屁不是你想摸,想摸就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