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情难自禁》莫佳宁

7、爱情慢慢杀死你 七

　　七

　　一日下班，程尧收拾手袋，男同事尾随她，想邀请她吃晚餐，追至校门终于不愿浪费时机：“程老师……”
　　话未开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程尧一贯的亲切笑容消失，她神情凛然，紧盯着车后座走出的人，一颗年轻倔强的心渐渐转为苦涩。
　　已经九月下旬，即便傍晚微微泛起凉风，还是掩不住恼人的烦热。男同事见那中年男子两鬓略斑白，一双浓眉，熨帖深色西装，看不出一丝汗迹。他心里醒悟，原来佳人每日忧伤为的是眼前此人。一低头仿佛闻见自身浓重汗臭味，不由自惭形秽，倒退一步匆匆走掉。
　　“囡囡。好吗？”他的声音自她头顶传入耳内。
　　程尧捏紧拳头，又松开。她不说话。
　　周绍辉只是望着她。两人伫立在谢了花朵的合欢树下。
　　良久，程尧开口：“你该一直避我不见。”
　　周绍辉缓缓答：“可是我思念你。”他叹口气，为自己身不由主的心，他未料到五十岁失去弹性的心弦竟被她拨动。
　　她双眼迸出光亮，不敢置信。连日来的阴晦拨云见日一扫而空。她伸手去拉他大手，将右侧脸颊贴上他胸膛。
　　“囡囡，我们去一个地方。”
　　“好。”他心酸她的言听计从。

　　车后座，她靠在他宽厚肩头，他只觉她脑袋那么轻，轻到没有重量。他俯下头，她仰视他。他们互相凝望对方短短半秒钟，吻在一起。她接触到他唇角一刹那，发出唔的一声呻吟，脸庞火烫。他内心挣扎，可是接触到她柔软唇瓣便决心放弃所有，他捧起她脸，向上一路吻到她额前鬓角。绒绒的胎发令他双唇酥麻。
　　他带她到一处住宅前，递给她门匙。
　　她终于走进屋内。客厅可以看见远处群山，她忍不住说：“真漂亮。”
　　周绍辉步到她身后，从背后搂紧她，她向后靠。
　　“囡囡，我不忍心，你可随时离开。”他终于说出口。
　　“好。直到我不爱你。”
　　他按在她腹部的手像烙铁一样火烫。她转身凑上去亲他下巴，青青胡渣微微刺痛她双唇，那些曾经的绮梦今日成真，她忍不住咕咕笑。
　　周绍辉已经神魂颠倒。

　　他并没有将她藏着掖着，他带她去公众餐厅吃饭，他带她去舞池。碰到熟人，他介绍女伴“程尧小姐”，他旁若无人替她夹菜抹嘴，不顾忌旁人各式各样眼神表情。她了解他立意补偿十五年之不安与不舍，她却只想爱得一日算一日。
　　她取笑他半百年纪热衷慢四。
　　他一手搂她腰，一手拧她下巴。
　　她听见歌手在唱：“我们有多久没见过，在下个世纪，我看见你，我的泪不停地掉下来，想象你走近，可惜你没有，可惜你没有……”
　　程尧猛然间记起周是，那个被电梯门掩上的英俊青年，她已经淡忘她对曾经亲密恋人的恼恨，她早已原谅，甚至心怀愧疚。那复杂情绪让她疲倦，只能把脸埋在周绍辉肩窝里，随着他的节奏不花气力。

　　程尧并不住在那里，她依旧和母亲住在一起。今晚周绍辉出差去纽约，她下班即乘公交回家。她打开门那一霎那，感觉后脊发麻，那是危险征兆。她被身后一股大力向前推倒，手上书本散落各个角落，额角撞上玄关墙壁，她眼冒雪花，挣扎想跑却被人扯住头发掌掴，程尧抬手遮挡，

　　耳朵嗡嗡响，嘴角流出血。
　　“贱人！□□！”
　　程尧终于看清凶手，周太太！程尧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见那个圆脸卷发的女人此时面目狰狞，满腔恨意。程尧被掴至恍惚，她竟然在想，这女子年轻时应该相貌娟秀，知书达理吧。今时今日忍无可忍，抛弃自尊与形象，跑来找丈夫情人泄恨。
　　周太犹不肯放手，她趁程尧不备，揪起她头发将她脸孔往墙上撞去，这该死的脸蛋，她要毁了它。
　　庄子倪走在楼内看见家门大敞已知不妙，冲进来面对这等场景，大惊大怒，母性本能叫她冲过来一把掀翻行凶者。
　　周太摔坐在地上，忽看见庄子倪，瞳孔紧缩，呼吸紧促，胸口上下波动，突然声嘶力竭大哭大叫：“你们母女不会有好下场，你们这一对贱人，妖精缠我夫子，毁我家庭。”
　　庄子倪正端详女儿面目，脸颊充血，嘴角破裂，眼角额角多块淤青。听见哭闹说辞，猛拔起身欲将此泼妇拖出房间，程尧拽住她：“妈妈，是我欠她。”
　　周太突然止声，鼻翼翕动，嗓音抖得尖锐，指着程尧的手指颤抖：“你承认勾引我丈夫周绍辉？”
　　“我承认，我们相爱。”
　　庄子倪何等精明，只两句对白已经明了来龙去脉。脑筋闪电划过一样亮，心里像被刀剐，她眉心抽搐，扭头紧盯程尧，怒其不争：“囡囡，你！”
　　程尧不出声，她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门廊一动不动，周是。
　　他双目死死盯住自己面孔，他以为母亲冲动找上庄子倪，紧随而至。
　　他心内挂念，为见她一眼，问她可好。不料听到母亲的指责和她的回答，他如被利刃一遍遍刺穿胸膛，他面色灰白。
　　良久，他恢复冷静，缓缓走进门内，蹲在母亲面前。
　　周太看见儿子，情绪陡然激动，泪流满面。
　　周是轻轻哄掇她，待母亲渐渐安静恢复神智，他扶起她走出大门。他至终不再看程尧一眼。
　　程尧眼睁睁看他离开，随后蜷缩在地上掩脸哭泣。
　　庄子倪已知女儿身心受极大创伤，她力气似被抽光，躺倒在沙发里，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