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情难自禁》莫佳宁

8、这样的爱拖一天是错一天 八

　　八

　　第二日程尧照镜，脸孔肿若猪头，只得告假在家休养。母亲要留在家中陪她，被她赶出卧室。去，去，料理你的生意，不然我们母女吃什么。
　　庄子倪忍不住揶揄她：“吃周绍辉呀。他人现在何处？不明情况？再次逃跑？”
　　程尧低垂脑袋：“他去美国。”
　　“哼。自讨苦吃。”
　　程尧一味说是，庄子倪只得心软，她忠告女儿：“你知道爱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爱他和爱周是不同。”
　　程尧又想起昨晚周是受创神情，她心痛。
　　庄子倪看见女儿大眼凄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与周绍辉分手回家面对的正是这双大眼，她眼眶湿润，忍不住抚摸女儿发脚。
　　换程尧安慰母亲：“放心，他至关爱我。”
　　“可是他会否离婚？尧尧，你承受不起这后果。”庄子倪终于说出内心担忧。
　　程尧沉默不语，待母亲出门才缓缓吐出：“或许不。”

　　半月后，周绍辉回到H城。他下飞机拨电话给程尧，她手机关机，他只得命司机开车到她家楼下等。
　　周绍辉坐在车内，身体疲倦但一想到可见到心爱女郎，与她在车内拥抱亲热，细数半月来点滴相思，听她絮絮叨叨便觉精神振奋。他就似十四五岁少年在心爱少女家楼下等待相会，内心期待伴有忐忑。
　　庄子倪远远看见周绍辉的车停在楼下，依旧是那个牌照。她趋近，轻轻叩窗。车窗摇下，她看见昔日恋人紧锁眉头也掩不住光彩的英俊脸庞，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上来喝杯茶。”转身就往里走。
　　周少辉下车，站立在她身后。
　　庄子倪转头：“尧尧买菜去了。你进屋等吧。”
　　周绍辉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稍快便不露声色随她进楼。

　　进得屋，他打量四周，发现家饰摆设仍同从前一样，只是壁纸由淡淡的黄换成乳白色，室内显宽敞明亮。茶几上仍是一盏玻璃碗，静静养着几株洁白玉簪，香气扑鼻。餐桌上垒着一摞摞书，他猜测程尧热衷将书本全部摊开在面前，查找资料相当便捷。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手指抚摸书的封皮。周绍辉仿佛看见程尧坐在他面前，洁白小手翻阅书本，指甲修剪齐着圆润指头，煞是可爱。他微微笑，庄子倪端杯茶递到自己面前，方收敛笑意。
　　他开口：“你有话说。”
　　“是。我为着警告你。她是我至宝，你不可伤害她。”
　　“我断不会。”
　　“你好似仍不知太太已经找上门，尧尧遭掌掴，还未消肿。”庄子倪环手在胸前，眼角斜睨，仿佛听到最好笑的话。
　　周绍辉震惊，他控制不住怒火猛然站起，双手撑桌面。稍待冷静，他踱至窗前，背对庄子倪思绪渐渐清明。
　　“子倪，我会娶她。我会护她直到我离开人世。”
　　庄子倪震动，为这一句话，她将他当初对自己所造伤害均抛之脑后，她诚恳地说：“谢谢你。”
　　周绍辉看到很远很远，他嘴角上扬：“我周绍辉何其有幸。”

　　程尧提着菜筐进门便觉屋内气场异常，只见母亲坐在餐桌前垂头沉吟，想问发生何事，转过去乍见周绍辉熟悉背影，她惊跳，筐内苹果蹦出，咕噜噜滚到周绍辉脚边。
　　周绍辉转过身，他看见日思夜想的女郎立在中央，吊灯亮光直射在她脸上，能隐约看见额角及颧骨上仍未消退的青色淤痕。他微微放松五官，朝她伸手。
　　“囡囡，过来。”只有看见她，他的面孔才会融化。
　　周绍辉低声说：“我替眉莉向你道歉。”程尧顿时明白眉莉指的是圆脸的周太太，周绍辉的妻子。
　　她嗤笑一声：“你为她道歉？哦是，你是她先生。”她忽然恼怒激动，仰面向周绍辉走近。
　　周绍辉听出她嘲讽口气，他面露疑惑，“囡囡，你为何生气？”
　　程尧转身，背对他绷紧一张脸：“是，我愤怒。我不想见你。”他是他人的丈夫，他为妻子言行负责。他并不关心她心情。
　　周绍辉被莫名顶撞，眉心一跳，只觉气闷。
　　注视程尧挺直颈项脊柱，他无法理解少女此刻百转千回的苦涩心思，他原以为小女友会扑进他怀抱，没想到遭遇她讥笑与对抗，他只觉自己一腔浓情被浇熄。
　　他一个大男人，从未低声下气哄过人，他放不下身段只能无奈闭嘴，朝庄子倪告辞。
　　他拉开大门。程尧仍然拧直脖子站在那里，她并没有开口请他留下，他看不清她表情。
　　他离去。
　　庄子倪走到女儿身边：“尧尧，你倔强任性，你讨不到任何便宜。周绍辉不是周是，如果你不认清你会吃苦头。”
　　程尧此刻心灰意冷，她心酸失望，她为他挨打，纯属自讨苦吃，与人无干。
　　她径直走进自己卧室。

　　周绍辉结束会议，回到私人办公室，他仰面靠在座椅上，心里想的是这把老骨头是否该退下来，好好去享受良辰美景了。可是他的小女友不知为着什么事情跟他生气。
　　两日没有联络她，没有听见她欢声笑语，他觉得生活空虚枯燥，像度过整整一个冬天。
　　他开始自我检讨，她还是个孩子，她年轻美貌在自己面前有任性资本。他想念她黏人时的娇柔软糯，或许当时只需自己轻声慢语，她就会回转，双手手臂环绕过他脖颈。
　　下午，他正与属下商讨，内线接进来，秘书汇报：“周先生，程尧小姐在门外等。”
　　他憋不住笑意。示意人事经理出去。
　　那经理心内诧异，面色不惊退出去，在门口只见一个高挑美少女，约莫二十岁上下，睁着晶莹大眼望向他身后室内，贝齿紧咬下唇，说不出的忐忑眷恋。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震荡。他转瞬理解，哦，是为这女郎，周先生开会失神。

　　黑色铁梨木大门在程尧面前打开又合上，只那几秒钟，她看见周绍辉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专注地审阅公文，他心无旁骛，没有抬头。原来他在办公中是这个样子。
　　她脚步踟蹰。
　　她并不知道他只是假装沉定，他满脑子都是抬眼看她，上前吻她额角的冲动。
　　周绍辉等了半晌，不见程尧推门进来。他按耐不住站起身向前走，大力拉开门扇，门外程尧突然受惊抬头，她注视着自己，眼眶粉红，蓄满泪水。
　　他一把将她拉进门，待秘书在他身后将门掩上，他将她按在胸口，拨着她耳边短发，温柔地说：“囡囡，你叫我怎么办。”
　　“我要你爱我。”
　　“你知道我爱你。”他咬她耳朵。
　　程尧躲闪，她要求，“可你只能爱我，你不得替别人代言，你是我的。”
　　周绍辉恍然大悟，他骤然严肃，拧她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为这个与我别扭？”
　　程尧感觉到他怒火，伸手揉他眉心：“你令我失望，我嫉妒再加恼恨。”
　　他看见程尧双目闪烁，似有泪水要滚下，眼底阴鹜慢慢转消。他把她拥紧紧，低下头吻诱人红唇，他沉醉其中。
　　“囡囡，待我忙完这阵，我们去度假。”
　　“好。”她收敛起利爪，变回他听话温柔的小小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