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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电光幻影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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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程尧被导师推荐留校,在外事部门担任翻译秘书。这一阵一直为工作问题烦恼纠结,周末上午得知这一好消息,程尧立即给母亲留言,母亲这一段日子休假,将店铺留给助手打理,同男伴畅游罗马。
程尧到菜市买新鲜蔬菜瓜果,赶去周是处给他惊喜。程尧转动钥匙,推开门走进去,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一女人,圆脸,卷曲头发,五十上下的年纪。程尧受惊瞪大双眼。
那中年女子也未料到会有人进来,腾地站起来打量她。只一瞬,那女子已经明了站在面前的美丽少女是何人,面部表情放松,微微笑起来:“我是周是母亲。”
程尧手足无措,攥着手中购物袋,急得面红耳赤。她完全没有料到这样撞见周是的母亲。
她双脚挪至门边,这时,周是走出书房看见她站在门厅,同样怔住。
“程程?”他讶异。
突然,程尧注意到从周是身后走出的身影。刹那间她似被雷电劈到,身形大震,随后呆愣如一尊石像。
是他。
周绍辉扭头,眉头瞬间紧缩。周绍辉看见少女苍白脸色,大眼圆睁如受惊小鹿般仓皇地注视着自己,内心大恸。
“程程。”
程尧醒觉望向周是,见周是向自己走来,满脸担忧。她牵扯嘴角,露出难看笑脸:“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先走了。”最后一字没说完,她就夺门而出。
奔到电梯口,伸手按钮,发现手中还紧攥着食物袋,指节泛白。
她迈进电梯按关门键,突然有人伸手隔开电梯门,她尖叫,被熟悉气息笼罩。
“程程,是我。”是周是。
程尧将脸埋在他胸口,像小狗一样磨蹭。
“程程,那是我的父亲。”周是鼓足勇气,一咬牙吐露事实。
程尧猛抬起头,看向周是阴暗不定的神情,电光石火间,她看懂他愧疚不舍,她脸色煞白,像背脊被人插刀,不能呼吸,伤痛莫名。
“你早知道我是谁。”她掩着胸膛,轻轻说。
“是。”
“你是否真心?你只为报复我们母女?”
周是瞧她神情,明白只要说错一个字再难挽回。“开始不,但我难以自控,我爱上你。”
程尧觉得齿冷,上下牙齿相碰咯噔咯噔,她早该猜到,他们那么那么得相像,她真是痴女。
这时电梯落地,电梯门轰然打开,她走出去,转身看定周是,说:“不要跟着我,不要企图再见我,周是,我不再信任你。”
周是止住脚步,感觉眉心中枪。
他与她被电梯门阻隔,之间此后将隔着重山万海。她双膝发软,脊柱酸痛,她告诫自己不要蹲跌。程尧,回家去,回家去。
程尧到家立即沐浴,坐在浴缸里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她内心清晰,她记得自己如何到家,记得彼此之间对话,一字一句,她甚至记得周绍辉,哦,周绍辉,他依旧英俊,宝刀不老。
忽然听见门铃声,于是关掉花洒,站起身来。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到大门前,她听到十五年前那把嗓音,低沉暗哑略带担忧。
“囡囡,开门。”
隔着门,她掉下泪来。她轻轻启门。
周绍辉目光落在少女赤裸的身体上,仿佛强光刺眼,他闭上眼,脑海里白皙肌肤挥之不去。
“囡囡,去,穿上衣服。”
程尧转身进浴室,再出来时身上披浴袍,头发仍滴着水,表情木然。
周绍辉走到她面前,轻轻拥住她。西装很快被水氤湿,他闻到少女发间特有的芬芳。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周绍辉后退,松开怀抱,他双手抓住程尧肩膀,强迫她抬头。
“囡囡,对不起。原谅阿是。”
程尧挣脱,她微微笑,神情恍惚似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她一步步往后退,背脊碰到墙,深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轻轻说:“周绍辉,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这无限凄酸的情意叫他恻然。他凝望她,小小肉团早已长大,她比四年前见面时略微削瘦,眼睛愈发的大,仍旧会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的感官被她浴袍开口处露出的锁骨充斥,眼前少女浑然天成的性感叫他目眩。
他上前轻抚她暗红嘴唇。她贪婪地看着他。
他突然心酸地说:“我待你如女。”遂转身要走,程尧看出他脚步踉跄。
她大喊:“就算你曾经约会我母亲又怎样。”
他身形一滞,立在门前,左手放在门把上,他看见自己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程尧期望他能转身,可是不,周绍辉尚存理智,他转动把手,开门离去。
程尧蹲在地上,泪流满面。他永远不会知道十五年前自己离去时,六岁稚童如何嚎啕大哭,失去至关紧要的一件东西。如今,是记忆与感情。
程尧连续多日做同样一个梦。梦里周是冷冷面孔,一把推开她,她摔倒在地,看见周绍辉走进来,蹲在她面前:“囡囡,我要离开你们母女。勿再纠缠。”她爬起来追上前,被甩脱。她呜咽着醒来,胸口仿佛被掏空。有时天色已大亮,有时午夜梦回,只听见时钟滴滴答答的行走声。
直到九月,学校通知她赴职,睡眠状况才有改善。面上虽无痛楚,但她知道仍需时日方可恢复三分之一自信。
翻译组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程尧占据对门的一张长桌,她在工作时相当专注,这是教授们欣赏她的主要原因,当然不排除年轻美貌。男同事们都爱走经她的座位,偷偷瞧一眼她注视电脑屏幕的侧脸,偶尔她觉察抬眼报以友好微笑,会令人恍惚半天。
有男性访客经过翻译组大门,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未坐下已开口:“那个女郎是谁?可否介绍认识?”呵,那女郎小小面孔被显示器差不多遮住一半,黑发抿到耳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反射着荧屏亮光,看不清眼底痕迹,可是斯文忧郁的气息令他心折。
主任淡笑,屡见不鲜:“乔,下次来宾访问可以找她。现在谈公事。”
“是,是。”心里暗道,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