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情难自禁》莫佳宁

12、不羁的风 十二

　　十二

　　暑期结束前，列文晟来到程尧面前。
　　“程老师，麻烦你带我参观校园。”他一本正经提出要求。
　　程尧皱着眉头。
　　列文晟耸耸肩膀：“提前准备，我相当敬业。届时会上你不希望我翻译不出吧。”
　　程尧心想：“鬼信你一派胡言。”
　　当着同事面不好给他难堪，不得不抓起手机，领着他顶着日头在校园里瞎逛。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很快前胸后背被汗氤湿，前襟紧紧贴在健壮胸膛上。他高高挽起袖子，替程尧撑着阳伞。
　　程尧向他介绍各个教学楼楼名以及功能划分，他耐心倾听，虚心认真态度惹程尧纳罕。
　　将校园转完一遍后，两人均汗如雨下。
　　程尧稍稍抬高视线，看他流汗面颊和脖颈，不能否认他外表深深吸引异性。
　　一瞬间她渴望钻进他胸膛间，吻他喉间的汗水。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脸红，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欲望。
　　列文晟突然说：“咱们去冷饮店买冰棍吃。”
　　程尧听到这话，笑起来。
　　她领他进学校超市，他们一人执着一根雪糕并排站在凉棚下吃起来。
　　下午三点多钟，树梢枝叶全都耷拉着。校园里甚少人影，只见他俩淡淡影子在脚下略微偏移，列文晟见程尧鬓角有汗珠滚下，自然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拭。
　　程尧后知后觉，忍不住睁大双眼，不知如何应对。雪糕在手中融化。
　　良久，她忽略他好整以暇神情，说，走吧。扔掉手中粘腻，径直走向不远处水池清洗双手。
　　列文晟跟过去，见她掬着水洗完脸，递过方帕。
　　程尧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发愣，脸上水珠不断滴下，有些凝住在她睫毛、双唇间，欲落未落，折射光芒煞是晶莹。
　　她突然一笑，面孔松弛，又有水珠滚落。
　　列文晟想起一句宋词，呵，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中文底子并不好，只是他觉得那笑容像花开。
　　她接过那蓝色格纹手帕，拿眼斜他：“我以为你用粉红花朵的。”
　　列文晟明白她在取笑自己，无奈耸肩：“今天不小心拿错了。”
　　程尧掌不住，拿帕子挡住脸大笑。
　　列文晟见她露在帕子外笑眯了的双眼，忍不住说：“程尧，我们交往吧。”
　　她收敛笑容，将帕子还给他，转身疾走。
　　那一年夏日午后，亦如今日热辣，有人对她说“程尧，我们交往吧。”只是后来的故事，她伤他至深，他却从未对她不起。
　　列文晟眼神明灭，望住她越走越快身影，忍不住大声说：“我要你心甘情愿。”
　　她停驻，终于转身。
　　他记得当时程尧站在一株合欢树下，粉红色的花朵满枝满桠盛放，红影投射她的脸略带上温柔。一刹那，他以为她会点头说好。
　　只是程尧面露坚定，她说：“我已有爱人。”
　　列文晟面露疑惑，是吗，那你眼中为何会有过眼烟云，你不快乐。他不再出声，只一双黑眼珠盯住她。待她走远，渐渐黯然。

　　当中隔了一个七月同八月。
　　接待访问那天，他们合作无间，熟络然又客套。
　　程尧翻译时，列文晟会悄悄打量她，不得不承认他挑不出任何瑕疵。偶尔翻译宾客的玩笑话，她会面露真诚笑容，惹他一阵失神。
　　会见结束，外宾被引出合影，整间会议室瞬时空荡荡。他们一起收拾完桌面文件，列文晟随即走出。
　　满室张力消除，程尧长嘘一口气，却又被琐碎情绪击中。待要坐下休息片刻，他又突然回转。
　　程尧心里一哆嗦，赶忙站直身子。
　　列文晟站在门口片刻，突然冲进去，左手抢过程尧手中一沓文件，右手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意愿，拽她一路至主任办公室。
　　列文晟把文件丢在主任办公桌上，然后说：“程老师请半天假。”
　　程尧不敢置信，她死命挣脱不得，大怒：“列文晟！”
　　主任推推鼻梁上镜框，一派了然的笑：“乔，照顾好程尧啊。”
　　列文晟点头：“当然，一定。”一面又拽程尧往外走。
　　走廊里工作人员都面露诧异，纷纷出声：“程老师……”
　　程尧面红耳赤只得一路尴尬招呼。
　　到了停车场，列文晟打开车门把程尧塞进去，自己随即上车。
　　程尧低头查视自己手腕红肿一片，一路来怒火不断升腾，想到辛苦建立斯文形象今日丧尽，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吼：“列文晟，你神经病。”
　　列文晟不理睬她，径自发动车子驶出校园。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程尧渐渐安静，她不晓得他要驶向何处，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发现他把车驶上山，在盘山公路间一圈圈兜着，雨越下越大，程尧睁大眼以为将要看不清路时，路灯竟一盏盏接连亮了起来。列文晟瞥见她慢慢松弛，眉头不由舒展。
　　待开到山顶，乌云压顶，天已经黑透。程尧透过频繁摇摆的雨刷，看见山下整个H城璀璨灯火。
　　列文晟点燃一支烟，缓缓开口：“我想那是一件钟情。”
　　程尧只觉心跳如纷飞的鸽子，扑啦啦，扑啦啦。只是她依旧沉默安静地坐着。
　　“怎么解释呢，没想到我会在巴黎再碰见你。回国前我就想，你还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吗。”
　　“他们都说你孤单并无男伴，可是你说有，我便相信有。只是不要诋毁我真心。”
　　“我究竟晚了几步呢。嗯？尧尧。”
　　她听见他亲昵称呼，鼻尖一酸。她说：“对不起。”
　　她闻到他气息笼罩，下一秒她被他拥住。列文晟嘴唇印在程尧额角上，她忽然慌乱，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看她，她明白，满院的玉兰重新开了。
　　只是花期是否依旧短暂，她微微叹气默默闭上眼。
　　列文晟眼瞳陡然一亮，吻密密地落下来。在磅礴大雨中，车厢昏暗，他与她唇齿纠缠，纷纷有种隐秘的快乐。
　　最后，他缓缓离开她唇角，模糊面部在日光下逐渐清晰，不知大雨已经停了多久，红日依旧斜斜挂在天边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