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情难自禁》莫佳宁

11、迷藏 十一

　　十一

　　春假结束的大清早，程尧沐浴更衣，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庆幸天气依旧寒冷，羽绒服罩上身，看不出究竟瘦了许多，只是脸色不好，不得已拼命往腮上和唇上画胭脂。
　　庄子倪站在她房门口喊住她：“尧尧。”欲言又止。
　　程尧笑一笑，上前拥抱母亲：“妈妈，我晓得。我很好。”
　　庄子倪轻轻拍打她背脊，忍不住哽咽。看她蹬上半跟鞋，提着公事包出门去。

　　繁忙工作开始后，程尧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已逝去的私人感情，只是偶尔工作间歇发生迟钝，下班走到学校门口不经意驻足。
　　会有男同事邀她喝茶吃饭，也有大胆一些的前来试探邀请喝酒跳舞，被一概拒绝。
　　程尧的理由很简单：“同家母同住同吃，不方便晚归。”上司至欣赏她生活简单清楚，偶尔也会为这美丽女郎的单身身份感到可惜。
　　程尧知道她唯一遗憾是找不到一个知心好友可以倾诉。下班后，她只能独自逛菜市，挑选新鲜蔬菜红肉，返回家中洗毕双手烹饪三菜一汤，然后坐在餐桌前摊开法文报纸等待母亲。有时母亲打电话回来说抱歉，她只能一个人对着影碟默默吃完饭，洗刷碗碟。然后淋浴吹干头发，靠在床头阅读至睡着。

　　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
　　春去匆匆。
　　拖去春衫，换上夏装，那丢失的体重始终未曾补救回来，同事更觉程尧高挑轻盈，纤腰一把让人望而生叹。短发渐渐留长，用橡筋箍成马尾，愈发显得脸庞小巧清丽。她习惯思考时手中铅笔末端搔弄右边浓眉，丝毫不觉这小动作充满性感意味。
　　这一天下午四点，窗外西斜的光线映着绿意正好打在程尧发间与身后，让她看起来被一圈金灿灿光环勾勒。恰巧此时，小动作被经过门前的男士看见。
　　那男士只一瞬便觉心痒难耐，一边眉毛轻扬，唇角泛出笑意，径直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良久，在主任陪同下走进程尧办公室。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列文晟先生，八月法国青年代表团的翻译。”
　　程尧抬起头，恍惚神情消失。她凝视列文晟，双目炯炯，眨眼的刹那双眼眯缝，随即站起身来。
　　“程尧，翻译组法文秘书，你们将会是此次访问的搭档，请相互友好配合。”主任指着程尧向列文晟示意。
　　“你好，我是程尧。”
　　“列文晟。”程尧小手被他大掌轻握，只一瞬便松开。
　　介绍完毕，列文晟随主任离开，程尧回到自己座位。她听见女同事们压抑不住兴奋之情，窃窃私语。
　　“呵，真是英俊。”
　　“似混血，似电影明星。”
　　“我最喜欢这种痞痞味道。”
　　“对对，玩世不恭。不过恐怕是花花公子。”
　　程尧笑弯了嘴角。对，的确玩世不恭，深谙吊膀子。只是今日见又有所不同，许是因为工作需要不得已正装出席，左不过一个衣冠禽兽。

　　程尧下班走到校门口如平常驻足片刻，只是今天不同以往，一辆银色跑车在她面前停下。她瞪大双眼，满面惊诧的模样令列文晟好笑。
　　他趴在车窗上，右手支着下巴，鼻子上架一副黑框眼镜，倒显得斯斯文文。只是一开口形象便立即垮台。
　　“当你年老，鬓斑，睡意昏沉，在炉旁打盹时……”
　　“你好似只会诵这一首。”程尧出声打断他，语带嘲讽，“阿穆赫先生。”
　　列文晟大声笑起来，爽朗的声音引起路人侧目。
　　程尧微窘，她板起面孔转身便走。列文晟忙推开车门，下来拦她。高大身形挡住程尧去路，程尧来不及止步，迎面撞上他胸膛。鼻梁酸痛，眼泪止不住地淌。
　　程尧捂住红肿鼻梁，怒瞪他。
　　列文晟高举双手表示无辜。
　　程尧气急，“列先生，我并不认识你。”
　　“我们刚刚已经认识。”列文晟笑嘻嘻看着她，“你记得那间餐馆。并且，我对你一见钟情。”
　　“很抱歉，我对你这一型并不感冒。”程尧双手环在胸前，恶言恶相。
　　“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他突然软下声调，伸手去触碰她脸颊，程尧嫌恶他冒昧，后退一步。
　　“在巴黎，你很愉悦。”
　　不不，那是她至惨痛的一段岁月，甜蜜快乐分离痛楚。这陌生人什么都不会懂。她眼睑半垂。
　　列文晟不放过程尧一丝一毫情绪，漆黑双瞳想要看进她内心去。
　　程尧感到来自对方的专著压迫，她说：“列先生，我赶时间。”她头也不会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他明白她对他并无好感，他并不是无赖，并且他的确女友众多。
　　只是这可爱女郎究竟遭遇到什么，与几个月前的放松恣意心态大相径庭。他上车，伏在方向盘上，为自己异乎寻常一味的执着感到无奈。
　　又让他碰见她，在他几乎要忘记那场邂逅之时。他承认，他对她印象出奇的深刻。或许只是因为在巴黎。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