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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底牌 ...

  •   拢烟湖畔,苍松静立,积雪皑皑,从数里外引来的温泉水使得湖面烟雪缭绕,一艘画舫于水面缓缓推行,船中细细传来丝竹笙声,透过厚实的金丝黄绸镶棉门帘一同传出的,还有御善见的说话声
      “去年此时,朕陪太后赏雪,命人摆了钓竿在岸边垂钓,谁钓到的个头最大就赏谁一锭金子,你猜怎么着?”
      若明低着头,缓缓摇头。
      御善见笑:“有个奴才为了抢赏脱了衣服就跳了下去,大冷的天,硬是捞了一条大鱼上来哈哈!最后朕赏了他十锭金子!”
      若明低首垂眉,袖拢中的手紧紧攥着。
      御善见走到窗前,背手看着窗外胧烟,朗声道:“不够据说没过几日,就因体内积寒没了!可惜!可惜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转身看着她。
      她没抬头,面色惨白,无言应对。
      御善见也不在意,转身笑着道:“这叫无福消受!对朕来说,不过几锭金子,对他而言,却是倾其所有!若不是认死理的不要命的,岂会不懂这个道理?雪飞,你说是不是?”
      若明抬头,目光笔直落在御善见身上,微微抿起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凄楚。
      “这几锭金子在皇上看来不屑一顾,可对他来说或许就是全部,因为是全部,所以不得不以命相许,就算最后无福消受,但他至少拥有过,心满意足过,此生来说,已是足够。”
      御善见双眉拧紧,盯着她冷清的双眸,正欲张口帘外太监唤:“启奏皇上,上将军有军情呈报!”
      说话间上将军乾坤已掀帘走进来,见了御善见直接撩袍跪地:“启禀皇上,千里军情十万火急,纪行书举兵叛乱!”
      “什么?!”御善见大惊:“他哪来的兵?!”
      上将军一脸难色:“据说是五王爷。”
      御善见一个踉跄向后退去,上将军立刻起身扶住。
      “他——他果真还活着!”
      御善见呢喃,提起精神正欲交代,却听小太监一声尖叫:“姑娘!”
      回头,只见若明跌倒在地,奔过去抱起来,却见雪白纱衣上血丝涟涟。
      “快传太医!”

      雪下了停,停了又下,天色阴郁。
      暖心阁内,数盏宫灯撑着暮色,宫女太监战战兢兢,皇上面色沉沉立于窗前。
      良久,老太医快步走出闺阁,停在皇上身后拱手弯腰:“禀皇上,病情已有所稳定,之前吐血晕厥乃因中毒所致。”
      “中毒?”御善见挑眉。
      太医额上汗水潸然,抖声道:“且中毒已久,怕是——”
      “怕什么?”
      老太医身形一抖跪在地上:“若没有解药,怕是无人能解此毒,此毒不会很快致命,却是慢火攻心,姑娘中毒至少一月有余,心脉血气皆损过半,况且——”
      老太医汗如雨下话到嘴边不敢出口。
      “况且什么?”御善见不耐烦。
      “况且——尚有身孕。”
      横眉一挑,御善见一把揪起老太医衣领咬牙问:“你说什么?”
      老太医一时糊涂硬着头皮保证:“臣定当竭力保母子平安。!”
      “拖下去斩了!”御善见面色一沉冷声下令。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众人皆惊,无人敢言,眼睁睁看六旬老太医被拖出殿外。
      御善见快步进屋,挑开帘子,可一脸怒色却在看到床上之人时,硬生生顿住,良久,咬牙叹:“你叫朕,如何信你?!”
      青纱帐内,若明脸色惨白,双眸闭紧,只有时而紧蹙的眉心证明她尚有一息。
      御善见闭眼,撑在她身侧的拳缓缓握紧,缓缓起身,走到门外沉声下令:“宣太医院进殿,一个看不好斩一个,两个看不好斩一双,若是没一个能治,寻赏天下名医!”
      大太监张宝一愣,随即点头领旨:“遵旨。”
      说罢匆匆出了暖心阁,可去的却不是太医院,而是太后宫。
      太后宫里,太后听了张宝禀奏皱眉冷哼:“荒唐!为一个身怀野种的民间女子搅得后宫不宁!”
      “太后息怒!”
      太后沉声:“你先下去,待天亮哀家来处理这件事。”
      “那太医院那边——”
      太后于帐中冷笑:“不用管,耽搁一夜死不了,皇上若问起来,你就说已经宣了。”
      “喳!”
      张宝退下。
      太后叫人掌了灯来,与帐中静坐,远远看着窗外的落雪,良久挑开帷帐唤人:“再宣张宝”。

      御书房,御善见瞪着桌上一章奏折一脸怒意,尚书侍郎上将军还有一干军机大臣立于一旁各个面有觑色。
      啪一声,奏折被甩到地上。
      “一天之内连失三关!这都是那些个酒囊饭袋守的城!?”
      半天没人敢应,尚书低声答:“曹将军,已经战死!”
      御善见冷哼:“死的好,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尚书冷汗连连再不敢接话。
      御善见衡眉一挑目光凛凛扫过一干人:“怎么?没人说话?怎么着?难道叫朕亲自上阵对决?”
      “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尚书边喊边跪,身后一群人也跟着跪下,唯有一人鹤立鸡群。
      御善见看一眼冷笑:“三弟平日与他私交甚好,如此局面可有良策?”
      御文觉眉眼不抬,淡然道:“臣弟自愿请战!”
      御善见嘴角笑容加深,可眼中却冰冷一片:“莫急,还没到你出马的时候,上将军!”
      “臣在!”
      “朕给你十万精兵,限你在一月之内提纪行书首级来见!”
      “遵旨!臣定不负皇恩,即刻整兵出征!”
      “都散了吧!”
      一干大臣战战兢兢起身,鱼贯退出御书房,还剩一人,还是御文觉。
      御善见抿笑盯着他看。
      御文觉无声叹气,撩袍跪地。
      御善见笑:“皇弟这是为何?”
      “求皇上开恩,看在昔日情份,免他一死。”
      “哼!”御善见走到他身前,弯腰拣起地上的奏折,展开,再度扔到御文觉面前。
      “你看,现在是他谋朝篡位,是他在逼朕不得不如此,就算朕有心念旧情,怕有人不领情那!”
      御文觉敛眉:“他只是一粒卒。”
      “那又如何?如今大旗上扛着他一个纪字,我若留他,就是拿江山来换。”
      “不用江山!他要的也并非江山!”
      “那他要什么?”
      “皇上怎会不知!”
      “放肆!”
      御文觉噤声,垂眼望着膝下如墨黑石,心中沉沉。
      “三弟,你与我可是一母同胞,难道真要为了他,兄弟反目?”
      “大哥!”
      御善见抬手:“有你这一声大哥足矣!你起来,刚才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御文觉敛眉,身如千斤,跪在地上不起身。
      见他如此,御善见眼中浮上戾色,背手望着壁上先皇所题平治天下匾额,沉声道:“朕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何谈天下?”
      御文觉凝眉,无言起身离开。
      处理完政事,御善见直奔暖心阁,进了屋却看到床铺空空,转身大怒:“人呢?”
      小太监小宫女们几乎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为首的大宫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应:“刚才太后领着张公公来,把姑娘带走了。”
      御善见瞠目:“带哪去了?!”
      碧瑶趴在地上哆嗦回:“奴婢不敢多问,请皇上恕罪!”
      御善见听了心惊,出了门奔向太后宫,宫女们跪地请安,他直冲到里屋却不见人。
      “太后在御花园赏花。”
      他挑眉,又往御花园而去,进了御花园就见太后坐卧暖阁,乐师于一旁弹曲,却不见张宝身影。
      见他来,乐师赶紧停了手跪下叩见。
      御善见挥手:“都退下。”
      一干人退下,御善见等不及请安直接问:“儿臣听闻母后将若明带走。”
      太后挑眉看他一眼,冷声道:“为了一个女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这是一国之君该有的表率吗?”
      御善见咽下话撩袍跪地:“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
      御善见起身压着心急低头问:“若明尚在昏迷,身子经不起折腾,还望母后将她送回。”
      太后微笑,抬眼看着暖阁外的碧波荡漾轻声叹:“哀家还从未见皇上为谁如此上心。”
      御善见凝眉再求:“儿臣请母后成全。”
      太后脸色一变,看着他沉声道:“皇上是要江山,还是要一个女人?”
      御善见目色一沉冷声答:“儿臣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何谈江山?!”
      “你留她,他抢她,为了一个女人挑起天下大乱,大臣们怎么想?黎民百信怎么想?一朝天子色令智昏至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御善见吼:“这跟她没关系!”
      太后一愣,随即冷笑:“没关系?一日连破三关,若不是你把他逼急了,他怎会反?他要是想做天子早做了何至等到今日?就算有人起兵想反也要出师有名,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名目!”
      御善见抬头,看着太后眼中怒火冷声反问:“若无母后当日心软,何来今日之争?”
      太后瞠目,随即失笑出声,脸上顿生没落:“你是在怪哀家?”
      御善见低头,面色沉沉不答一言。
      太后起身,凭栏远眺遥望后宫,缓缓叹气:“宫门一入深似海,真情惘然血泪多,这句话果然没说错,何止是姐妹,就连母子,也不过如此。”
      御善见闭眼,低头叹:“儿臣一时心急口不择言,望母后原谅。”
      太后摇头苦笑:“你说的对,若无我当日心软,确实不会有今日之争。当年我们姐妹一同入宫,约定不管谁得了宠定不忘另一个,可多少女人颜色如花却命如一叶,在这深宫冷院中孤零零耗尽,为争一朝雨露,姐妹变成敌人,手足情断,哀家不得不与她斗心斗计,斗到最后竟然同时怀了身孕,为保东宫之位,哀家只能痛下狠手,最后她以自身性命换那孩子一命,哀家是该斩草除根,可她确是哀家嫡亲的妹妹,哀家被逼在悬崖边,一边是你,一边是她——”
      御善见无力闭上双眼,若不是身在皇族,若不是天下为家,何以手足相残,这深宫内院每一天都重复上演着同样的故事,今天,一样的事,又要发生在他身上,他有何资格责备母亲。
      太后沉声叹:“多少午夜梦回,哀家为往事泪湿枕畔,可现实就是现实,除了踏血前行再无他路!哀家是答应过纪越傅保不死,可今日是他自绝生路,哀家也救不了。你说的没错,这场仗迟早要打,是与她无关,可她是一张底牌,有了她你的胜算就比他大,与其把这张牌捏在手里玉石俱焚,不如狠下心断臂求生,母后知道你舍不得,可为了江山永固,有些人,你也只能舍!”
      “在儿臣看来,母后争的不是一朝雨露,却是年华不负。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若只剩一具空壳,就算坐拥江山又有何意义?”
      风卷厅帘,太后沉沉闭了眼,无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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