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行云》十指莲心

29、变故

　　纪行书醒来已近子夜，他在婴孩的啼哭声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睛，嗅到一室药香，腊梅和橘香用手撑在头守在床边打瞌睡，婴孩的哭声若有若无，他怀疑是否自己出现幻听。
　　腊梅正梦到她陪小姐在花园走着，前边一树腊梅开的正旺，她正要唤小姐来看，脚下一空：“哎呀！”
　　原来是胳膊肘滑落床沿，人也跟着从梦里跌了出来，揉揉眼睛抬头，就见少爷醒了，她惊喜的连忙推醒橘香：“少爷！少爷醒了！”
　　橘香一看也连忙凑上前：“少爷感觉好些了吗？”
　　纪行书皱眉哑声问：“哪来的啼哭声？”
　　腊梅正要张口却被橘香抢先：“是柴卢负责煮饭的祥婶子她儿媳妇，她儿子上山打猎要到开春才能回来，正赶上媳妇要生她又走不开，所以接到她那屋方便照顾，太太也知道这件事，这不下午生了个大胖小子，一直哭到现在，太太说怕吵到少爷，已经说了，天一亮就叫祥婶子给送回去。”
　　纪行书挥挥手：“让她待着吧。”
　　说罢撑着要起身，腊梅赶忙上前扶住：“少爷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他勉强撑着身子四下里看，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橘香不明就里。
　　腊梅顾不上解释，忙伸手进少爷枕头底下掏出手帕递给少爷。
　　纪行书握住手帕，怔怔盯着看着几秒，闭了眼睛又躺回床上。
　　腊梅松一口气，她好怕少爷看了伤心再吐血晕倒，就算她有十条小命也偿不来。
　　橘香见这光景也猜出几分，轻声道：“太太那边还担心着呢，腊梅你去说一声。”
　　腊梅点头转身出了门，可才走几步就被扯住，回头看是橘香。
　　“姐姐还有什么交代？”
　　橘香挑眉，回头看一眼少爷房里，将人拉着又走了几步小声道：“我说你这丫头看着机灵怎么关键时候反倒犯糊涂，少爷下午为什么晕倒你最清楚，这会子好不容易醒来，你又想来刺激他！”
　　腊梅急：“姐姐冤枉啊，腊梅巴不得少爷立刻好起来！”
　　“那你又是帕子又是孩子，你也不想想，若是少爷知道若明姑娘被皇上带走，那还不又犯急。”
　　腊梅掉眼泪：“可是小姐她——”
　　“她是被皇上带走的，是福是祸只能看她造化，就算少爷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你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种时候给我把嘴闭牢了，若明姑娘的事若是少爷再问，就说一概不知道，清楚了吗？”
　　腊梅点头，双眼泪汪汪。
　　橘香叹气：“快去吧。”
　　腊梅擦了眼泪向老爷夫人所在的竹林而去，走到半路经过书院，就听里边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她叹气，正想转身走听到有人唤她。
　　“腊梅？”
　　腊梅回头，借着院子里的灯火，见是苏姑娘的相公，欠身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谭徵忙上前问：“你家公子醒了吗？”
　　傍晚合香在纪府产下一子，母子平安，他去拜谢纪越傅打探消息，才得知皇上下令带走了人，而纪行书尚在昏迷，看纪越傅脸色沉重，他也不好多问，回来以后合香追问，他只说是跟了杜大人走，没敢说是被皇上带走的。
　　一晚上坐立难安正巧遇到腊梅，他认得她还是因为腊八那日藏在纪府的缘由。
　　“公子刚醒，我正要去通知夫人一声。”
　　谭徵松一口气：“幸好，总算有一个没事了。”
　　腊梅听了再度哽咽，她始终惦记小姐，下午听守门的小厮传，说小姐在门外被皇上下令带走了，虽然不知道小姐犯了什么罪，可皇上亲自命人抓人，若非天大的事怎会如此？偏偏现在还不能让少爷知道，她抬眼看着谭徵，心中萌生一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谭徵惊讶：“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公子和苏姑娘既是和小姐一路回来，应该是与小姐有缘的，小姐现在被皇上下令带走，腊梅怕皇上听信传言当真以为是小姐伤害少爷，那小姐岂不是危在旦夕！偏偏少爷现在不能再经事，腊梅真的没办法了，只求公子但凡有点办法，就救救我家小姐吧！”
　　“伤你家少爷的另有其人！”
　　腊梅惊喜：“公子知道？”
　　谭徵叹气拉起她道：“我们和你一样担心，你不用如此我也定会为她奔走，你放心，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腊梅感激又要磕头，被谭徵拦住：“你不是赶着去报信，快去吧。”
　　目送腊梅走，谭徵这才留意到孩子不哭了，挑了帘子回到房中，就见苏合香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脱了斗篷走到火炉边将手搓暖，上前看着她道：“怎么起来了？”
　　“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小姐被皇上下令抓走了？”
　　谭徵一愣，随即叹气：“不是抓，是带走。”
　　苏合香急：“有什么区别？腊梅说的对，若是皇上以为纪公子是小姐所伤，那小姐却是危在旦夕，你赶紧去衙门。”
　　谭徵一惊：“去衙门干什么？”
　　“替小姐击鼓鸣冤！你明知纪公子是被那个女人——唔——”
　　苏合香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徵捂住嘴。
　　“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能说清，别吵到了孩子！”
　　苏合香点头，谭徵松了手：“你可曾想过纪公子的处境，纪公子却是那名女子所伤，可那女人却是被纪公子所杀，若是闹到官府，孰重孰轻？纪公子若出了事，你觉得她会没事吗？”
　　苏合香一听更是着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谭徵挑眉：“依我看皇上并不是为了纪公子遇刺一事带她走，你记不记得，当时皇上挑起帘子时叫她什么？”
　　苏合香恍然大悟：“雪飞！？难道说——”
　　“纪大人叫她若明，那是她来京城之后改的名字，皇上叫她旧名，该是之前就认得的，而且——”
　　见他迟疑，合香急：“而且什么，你快说啊！”
　　谭徵皱眉，从苏合香怀里抱过孩子道：“那夜在花园我听到他们对话，你家小姐恐怕并非常人。”
　　“什么意思。”
　　谭徵将孩子抱的更紧，低声道：“她是借尸还魂，我派人打听过，慕雪飞三年前自缢身亡，现在的她，只是藏在那具身体里的一个魂。”
　　苏合香震惊，半天缓不过劲来。
　　谭徵怕她吓到，连忙将她搂在怀中。
　　苏合香一把推开他道：“纪公子也知道？”
　　谭徵点头：“恐怕是。”
　　苏合香摇头：“就算这样又如何，帮我们的始终是她，现在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谭徵挑眉：“恐怕这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你还记得之前她让你查的那两个人吗？小雪和姓尚的太医，将这两个人身后之事串联——”他皱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纪府。”
　　苏合香急：“那小姐怎么办？”
　　谭徵叹气：“皇上看她的眼神，分明是余情未了，现在该担心的是纪行书！”
　　哐当！谭徵噤声，快手将苏合香和孩子用被盖好，起身走到窗边挑破一线往外看，空旷的院里黑暗一片。
　　他敛眉转身脱了鞋上床，将妻儿护在怀中小声道：“合香，我会尽量打听她的消息，为了孩子着想，我不想你们娘俩置身危险，纪府即将迎来一场变故。”

　　自半夜醒来喝了药，又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几个时辰，纪行书再度睁开眼，就见有人坐在一旁面色沉沉看着他。
　　“爹。”
　　他哑声唤。
　　纪越傅沉声问：“醒了？”
　　纪行书点头，看着父亲脸色问：“我没事，有什么事说吧。”
　　纪越傅凝眉：“她不叫若明，而叫慕雪飞你可知道？”
　　纪行书挑眉，半晌屏息道：“发生了什么？”
　　“当日我让你杀了她，你下不了手，如今全家性命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她在哪？”
　　“宫中。”
　　纪行书愣住，随即起身下床，纪越傅一把扶住他吼：“你还想怎样？！如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她若当真对你有情就该一个字都不说，届时再随机应变。”
　　他摇头，推开父亲往门外走。
　　“你当真想看纪府一门因为一个女人招致杀生之祸！？”
　　他顿住脚步，看着门外的人，怔怔问：“你怎么在这？”
　　门外，寒叶湘看着他轻声道：“因为有她，我这个冒牌货被打发了回来。”
　　纪行书一把扶住门框，沉声问：“她怎样？”
　　“很好，皇上要留她在宫中。”
　　他咬牙瞪着寒叶湘吼：“为什么不帮她脱身？”
　　寒叶湘垂在袖拢里的手轻轻握紧：“她要留。”
　　他屏息，快步跨出门往院门外奔，才走两步就见御文觉站在院门外一脸凝重，他冷笑：“你曾答应我要保她！”
　　御文觉无奈，挡住他去路道：“她必须留！”
　　纪行书敛眉看着他，声音冷漠：“王爷请借路。”
　　“如今她是为复仇而来的慕雪飞，皇上对她余情未了，纪行书护驾有功官至一品。”
　　他咬牙低哼：“是谁说的？”
　　“最重要你和她都没事，这是最好的结果！”
　　“这不是我想要的，得罪了王爷！”
　　话音未落伸手袭来，御文觉直觉伸手挡，却感觉腹背受力，心中暗叫一声坏了，就见纪行书已经奔向府外。
　　寒叶湘起身要追却被御文觉喊住：“先解开我穴道！”
　　待两人追到门外，只见原本牵着御文觉马的小厮两手空空一脸焦急，见到他立刻跪上来请罪。
　　御文觉挥手打断，翻身跳上寒叶湘的马一路追去。
　　寒叶湘转身冲气喘吁吁追来的纪越傅喊：“找匹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