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错过 ...
-
摇晃的马车上,若明原本闭目养神,却突然蓦地心口剧痛,仿佛有人扯着什么拼命拽,一颗心要被活生生拽出来般,她捂住胸口拼命咬住嘴,硬将涌上来的腥甜咽下。
合香见她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正欲叫停车要大夫看,却被若明一把扯住:“不用!”
合香着急:“先让大夫看!”
她拼命咬住嘴唇勉强挤出几个字:“等到了,就没事了!”
苏合香对上她的眼睛一时愣住,眼中充上泪水,她懂了,她赶着回去,并不全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放不下纪公子,点点头,咽下眼泪她掀了帘子道:“再快些!”
马车一路飞驰来到纪府附近,远远就见门口有卫兵把守,谭徵叫车夫停住,跳下车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里边道:“有卫兵把守,你们留在车里,我先去看看。”
苏合香点头,看一眼闭目靠在车里的若明,脸色苍白的叫人担心她还能撑多久。
谭徵走到门前就被守门的卫兵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他拱手笑:“在下是纪行书大人故友,听闻大人患病卧床,特来探病!”
“纪大人不见客,请回吧!”
谭徵皱眉,正欲再讨个商量,只听身后马蹄声响,回头就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待人走进他看清楚了突然想起,这人是那日在宫中梅园接小雪轿子的人,他心中一动,欲上前交涉,却听那人冲卫兵下令:“皇上驾到,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他想跑回马车那边,可不等他走两步就被卫兵拦在墙角,隔着卫兵肩膀看过去,果然远远一队皇宫仪仗缓缓行来,他只得暗自祈祷皇上仪仗就这样过去,不要出什么差错可好。
可事与愿违,赶车的车夫何时见过这等阵仗,一听皇上驾到立刻吓的失了分寸,想要把车往身后巷子里赶,却手忙脚乱反而惊了马,马拉了车在路中间打转,扬起灰尘一片。
车身东倒西歪,车里的合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吓的只顾着扶住若明大喊谭徵,谭徵听了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推开卫兵飞身上前要拉马,却有人比他更快。
之前骑马先到的男子一个纵声跳上马车,从车夫手中拽过马鞭使劲一勒,马蹄前仰一声嘶鸣住了脚,稳稳停在路中间。
车夫吓的一早滚下车跪在路中央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杜宇衡挑眉呵:“什么人!敢在这里造次!?”
谭徵立刻奔上前:“大人,在下听闻纪大人患病,特来探病,无意惊扰圣驾,请大人恕罪!”
杜宇衡跳下马车看着谭徵,又看看车厢道:“车里什么人?”
谭徵皱眉,不知该说不该说,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杜大人,皇上问发生什么事?”
杜子监挑眉道:“没事,我这就清路。”
谭徵立刻将马车引到路边让出大路,皇上马车从车旁经过,他紧紧牵着缰绳,直到皇上的车停在纪府大门前才松口气,看到纪越傅领着夫人和几个太太出门跪地迎接,他皱眉,看来今天是进不了纪府了,可是再拖下去不离开京城,一旦若明姑娘有事,日后怕是无法向纪行书交代,正想着却听轿子里一声呜咽,帘子掀开若明虚声喊:“合香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谭徵心惊,拔腿就要飞奔去请稳婆,却听一声:“站住!”
杜宇衡顺着声音回头,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惊出一身冷汗。
谭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转身却见皇上一脸震惊的瞪着若明,而后快步走近,一把掀开帘子。
杜宇衡只感觉纪行书这回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御善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的伸手去摸,可若明全副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苏合香身上,她咬牙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冲一旁吓的抖抖索索的大夫喊:“快帮帮她!”
大夫抬头看一眼皇上,吓的畏缩答:“老夫只会医病,不曾替人接生!接生还得找稳婆!”
若明转头要找谭徵却对上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却以无比的热切看着她,只听对方喊:“雪飞?”
她挑眉,看到车外不远处立着的寒叶湘和杜宇衡,两人脸上同是紧张,她知道了,屏息道:“民女若明,见过圣上。车上有孕妇待产,恳请圣上行个方便。”
御善见挑眉,转身看向纪越傅道:“纪越傅,命人去请接生婆,把这孕妇接到你府中生产。”
纪越傅回神,连忙吩咐纪夫人速速安排。
很快,苏合香被抬进纪府,谭徵跟着跑了两步又转回身看着若明,一脸为难。
若明知他担心她,抢先说:“你去照顾合香,不用担心我。”
谭徵看一眼皇上,知不该多说,转身进了府。
若明松一口气,合香进了纪府,又有谭徵陪着,她就放心了,转眼再看盯着她不放的皇上,她知道该担心的其实是自己。
眼见皇上一直盯着若明看,纪越傅冷汗沾襟,斗胆上前插话:“皇上,太阳正烈,不如进府吧。”
“她怎会在这?”
御善见始终盯着若明,可话确是问旁人的。
纪越傅一愣,硬着头皮答:“禀皇上,此女乃小儿新宠,暂住家中。”
他希望如此说能皆君臣之礼打消皇上对若明的兴趣,这个若明绝对不能和皇上搭上话。
可此话一出寒叶湘和杜宇衡的脸顿时变的青白,御善见转头看着纪越傅,眉头紧锁:“暂住?”
纪越傅额上渗出冷汗:“是前些日子打江南一路回来。”
御善见脸色骤变,抛下一句:“带人回宫!”便拂袖而去。
眼看龙颜骤变,纪越傅吓傻了眼,压根不知自己无意中捅破了天大的窟窿。
杜宇衡心中叫苦连连,一边叹气走上前看着若明道:“走吧。”
若明回头望进纪府大门,轻声喃:“他伤的如何?”
一旁的寒叶湘也同样关注。
杜宇衡叹气:“太医看过了,没事。”
若明沉沉闭眼,一手轻轻覆在小腹,转身踏上进宫路。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场拷问,可进宫后皇上并没有马上要见她,而是派人将她领到暖心阁安顿,而后成群的宫女一批一批的抬了东西进来,衣服首饰熏香胭脂花粉琳琅满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新宠。
送东西的公公细声细气的传旨:“圣上有旨,请姑娘稍作梳洗,先在暖心阁歇着,晚些时候圣上会亲自过来探望姑娘。”
若明看着那些东西淡淡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太监迟疑片刻,挥挥手,宫女们悄悄撤了,太监笑着献媚:“姑娘有什么吩咐,只要传唤一声,奴才就在门外候着。”
见若明不说话,太监摸摸鼻子无趣退下。
若明抬头看向窗外,隔着窗棱,一重重高耸的宫墙将她与他的距离隔的好远,她抚摸着小腹轻声喃:“你要坚强,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门外传来太监唤人:“三王爷!”
“退下吧!”
脚步声渐远,门被推开,若明看到御文觉走进门来。
御文觉关了门,看着房中之人浓眉紧皱,开门见山:“三年前江南烟雨楼,我皇兄看中一女子,可对方却忠于意中人选择自尽,尸体是本王和纪行书亲手掩埋,你可知那人是谁?”
若明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在叹气,她淡淡答:“慕雪飞。”
御文觉转身瞪着她道:“当日他带你回京就已经料到会有今天,他要我保你不死,可若是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你认为本王该如何选择?”
她一愣,唇角挽起凄然一笑,双手轻轻覆在身前,轻声道:“王爷,自当是舍我保他。”
御文觉挑眉。
若明抬头看着他,一脸决然:“我本就没打算活过今日,若不是他舍命相留,我早已上了奈何桥,我与他今生缘止于此,我走以后,请王爷转告他,就当花没开过,我没来过。”
“皇上驾到!”
门被推开,御善见走了进来,见御文觉也在一脸不快,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听说皇兄刚从纪大人府上回来,特意赶来。”
御善见冷笑:“你倒是很关心他,若是朕说他欺君罔上,你觉得该如何定罪?”
御文觉低头叹:“恕臣弟愚钝,皇上所指何事?”
御善见一挥袖扫翻桌上茶盅怒斥:“好一个纪行书,居然连你三王爷都买通了!若不是朕今日亲眼所见,你们想瞒朕到什么时候?”
御文觉脸色难看到极点,正欲张口解释,却见若明弯腰捡起一片碎瓷,他心惊,以为她要自尽想伸手拦,可下一秒却见她箭步向皇上奔去,容不得他多想一掌劈过去,震落她手中碎瓷。
若明抱着手臂跌坐地上。
御善见受了惊吓瞪着她吼:“你做什么?”
她抬眼,幽幽冷笑:“皇上除了记得我叫雪飞,还记得什么?”
“什么意思?”
“当年皇上为一己私欲逼的我走投无路唯有自尽,虽然捡回一条命,可风卿却为我而死,皇上以为雪飞苟活于世是为了什么?我辗转泉州散尽千金开翠寒烟,就是为了结交权贵有朝一日能进宫报仇,若不是被纪行书识破,皇上已成先帝。”
“大胆!”御文觉震惊,瞪着她眼中满是不要,生怕她再说下去当场没命。
可若明铁了心,她知道唯有把这故事说的天衣无缝,他才能安然无恙。
“当日在泉州见到纪行书和王爷,我假称是雪飞胞妹,好让他们相信带我回京,可回到京城却被纪行书识破将我囚在府中,腊八当夜,我乘他不在出逃进宫行刺,却没想到却被中途赶回的他撞破,挣脱不开我只好痛下杀手。”
“纪行书是你伤的?”
御善见不可置信。
“他坏了我复仇大计,我恨不得杀他一百次!”
“你当真如此恨朕?”
若明双手交叠在腹部,轻声淡淡笑:“我只是一平凡女子,只想和心爱之人白头到老。”
本是平淡的语气,可却叫人听了心如刀割,御善见闭眼,沉声摇头:“你怨错朕,朕不怪你。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朕绝无强求之意,你若坦诚相告,朕定会成人之美,可你却误会朕是昏君选择以死明志,朕知道后痛心疾首,三年来常常为此伤心!如今你回来了,这于你我都是一个弥补的机会,人死不能复生,朕会叫人追封秦风卿,而你,就留在宫中吧。”
“皇上!?”
御文觉大惊。
御善见摆手,缓缓走到门边,门打开,太监于门外侯着,他看着重重宫阙缓声道:“朕会叫你知道,朕的一片真心,不比任何人少。”
若明跌坐在地,怔怔看着空落落的门洞,心底一片茫然。
御文觉看着她,重重叹一口气:“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