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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生 ...

  •   “若明……若明……”
      “是谁?”
      迷雾中有人一直唤她,若明转身,烟雾渐散,一面湖水潺潺,似在翠寒烟。
      高高的拱桥上,走下一个人,她眯了眼睛看,却怎么也看不清。
      “擎云?”
      不确定的唤。
      “若明。”
      那人缓缓走近,一双笑眼温暖如春,若明心中恍然,微笑唤:“纪行书。”
      他笑了,眉目舒展,似又回到那日,在齐云山涧说我就爱看你笑,春风拂面……
      “擎云是往世,行书是今生,往事烟消云散,若明,你与我是今生注定,你可知欢心满园,我许的愿灵验了。”
      她嫣然一笑,可下一刻,却看到有血自他嘴角流下。
      她慌了,手忙脚乱上前捂住。
      他抓下她的手道:“放心,我不会死,今生还没完,我们约定年年此时笑看花开,这一世一定不会丢下你。”
      在他的笑容里,一颗心安定了。
      一阵风吹过,迷雾合拢,眼前人似是不在,若明心惊,怔怔站在原地唤:“纪行书!纪行书!……”
      再无人应她,只觉得心好痛,跌跌撞撞向前,雾水扑面,一身湿冷,待冲出迷雾,一树腊梅纷飞,他站在树下看着她笑,她松口气:“我记下了,你说,这一世再也不会丢下我。”
      梅花纷飞,漫天粉白,梅树后,月朗星稀亭静静耸立,她心满意足的笑了,果真灵验了,人生至此,死而无憾,就让时光停在此刻,执子之手,笑看花开……
      “……快救救她!她为什么一直吐血,怎会这样?你不是号称妙手回春嘛!怎么会这样?!”
      “不是老夫不救,寻常毒老夫能解,可她中毒已久心脉皆损,若是平日尚可放血一试,可现下她怀有身孕——”
      “什么?怀孕?你说小姐有孕在身?!”
      “正是!但以老夫之见,能保住大人尚且困难,何况肚中胎儿。”
      苏合香扑到床边,看着苍白如纸的若明哭:“小姐,你醒醒,你听到了吗?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你若这么纪公子的一片深情就白费了!”
      纪公子?若明在沉浮中隐约听到,挣扎着回头,是他嘛?可是,他在前边等她啊。
      “合香!别这样,我叫人再去请大夫,若明姑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苏合香摇头哭:“我知道她心中有事,可却放着没问,若是我问了,说不定能劝开她。”
      谭徵叹气:“她和纪公子注定有此一劫,她刚才一直唤着纪大人,可见她心中还有挂念,舍不下她不会走。”
      苏合香抬头:“真的吗?”
      谭徵正欲点头,却见床上的若明眼皮眨动,他惊喜道:“她醒了!”
      若明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是苏合香梨花带泪的脸,又哭又笑的喊:“小姐,小姐!”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无力发声。
      谭徵猜她想问什么,立刻道:“我带你走时,大夫正赶过去了,纪大人应该没事。”
      若明心安,他没死,他不会有事。可明明一切她都计划好的,此时她应该回到奈何桥喝忘情水,为何会在这里?
      苏合香抢着解释:“昨日腊梅取了东西回去,没一会纪行书就找上门来,他知道我的过去,只说他不在时若你要走,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于是我让谭徵跟着公子回府,他一直待在小姐隔壁。”
      “当晚我一直待在姑娘隔壁,看到姑娘假扮小雪跟着纪大人进宫,本想找机会通知纪大人,却发现后来有人又换回了姑娘,我跟着你回到纪府,没想到出事的确是纪大人自己。”
      谭徵径自省略了看到的其他事情。
      若明听着怔怔落泪,原来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为的就是留住她。
      见她唇角再度滑落血丝,苏合香大惊:“小姐!”
      她屏息,睁开眼看着合香,拼着一口气道:“送我回去!”
      “纪大人最后交代我带你离开京城,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现在纪府被禁军守卫,太医进了纪府,大人应该没事,姑娘不如先去杭州,等纪大人好了,自然会联系我们。”
      苏合香急着插话:“何况小姐你现在有孕在身,凡事要以孩子为重啊!”
      若明怔忪:“孩子?”
      苏合香笑着点头,一把拉过一旁的大夫道:“你来说。”
      大夫低头如实道:“姑娘现下确有身孕在身,但老夫建议保命为先,姑娘身体里的毒怕是由来已久,此毒伤心,若是不解,怕是以姑娘目前的状况,就算有心,孩子也难保。”
      “不!”
      若明霍得挑眉,伸手一把扯住大夫衣袖:“求您,我要这孩子!求您帮我!”
      苏合香上前安慰,大夫叹气:“老夫行医多年,也见过不少中毒病症,只是这毒甚是奇怪,老夫来之时把脉,脉象平和,可期间姑娘梦魇,脉象巨乱,毒攻心脉,姑娘方开始吐血,老夫请教姑娘,姑娘所中之毒是否与心事有关?”
      若明点头:“心动既心痛,名曰失心散。”
      大夫恍然大悟:“好巧妙的制毒法子,现下若是没有解药,只能请姑娘清心寡欲,老夫先开幅安胎补气的方子,姑娘先试试,成不成老夫不敢保证。”
      大夫转身去写方子,苏合香扶着若明躺下,正要开口宽慰,却见若明起身。
      “有解药的。”
      “哦?”大夫惊喜:“那就快拿出来服了吧。”
      若明看着一脸惊喜的苏合香道:“解药在纪府,我必须回去。”
      之前寒叶湘给她的解药她留在纪府了,本以为那一簪下去魂归奈何再也用不着了,却没想到还有此时。
      苏合香见是如此无话可说,转身看着谭徵交代:“赶紧去安排吧,劳烦先生同去,路上有个照顾。”
      大夫点头,跟着谭徵出了门。
      苏合香扶若明起身,若明拉住她道:“你不用去了,肚子这么大,随时可能生产,我自己去就行!”
      苏合香笑着摇头:“不用担心我,你现在和我一样,不,你比我更虚弱,我跟着比较方便。”
      若明再要说却被拦住。
      “小姐不用再劝,我陪你去。”
      若明咽下后边的话,看着她眼中浮上眼泪,轻声道:“谢谢。”
      苏合香笑笑摇头:“外边天冷,我去给小姐多拿件披风。”
      说罢转身出门帮她拿衣服去了。
      若明靠在床边,看着平坦的小腹,眉心轻轻蹙起,幽幽叹:“我本不该留了,可却没想到又多了一个你,现在,就算再难,也再放不下了。”

      纪府松院纪行书房中,纪夫人在一旁垂泪,纪越傅皱着眉背手叹气。
      太医自里屋走出来,纪夫人立刻走上前,太医拱手:“公子所受之伤并无大碍,到现在没醒是因为劳心成疾,心脉紊乱气血凝结,这种症状应该有些时日了,只是今日气急攻心才一蹶不振,老夫已命人去熬药了,待一会服过药将胸中淤血呕出便没事了。”
      纪夫人松口气,纪越傅拱手道谢:“劳烦太医一宿,纪某感激不尽!”
      太医客气回敬:“不敢不敢,我奉皇上之命,大人要谢还当感谢圣上。”
      纪越傅连忙点头:“是,老夫稍后和太医一道回宫,当面谢主隆恩。”
      太医抿笑点头,纪越傅迟疑了一下接着问:“昨夜心急忘了问,皇上是如何知道此事。”
      太医笑:“说来也巧,是巡夜听到大人府上动静,赶过来时正好看到有人翻墙逃走,追了一条街到上将军府附近跟丢了,却惊动了上将军,上将军一问得知是纪公子遇刺,知纪公子一向得皇上厚爱,遂派兵前来守护,又连夜派人告之皇上,同时命人接老朽来府上替公子诊治,也不知这一夜过去,那刺客是否抓住了。”
      纪越傅笑的心虚点头道:“若是上将军亲自出马,没人能逃得走,小儿这条命是皇上和上将军所救,皇恩浩荡臣一家定当忠心铭记。”
      说话间药童端了药上来,太医转身回屋,纪越傅一行也跟了进去,只见太医命药童将纪行书扶起来,抬起纪行书下巴将一碗药一气灌下去。
      再将人放平,太医拿出若干银针,分别扎入纪行书胸口和头顶若□□位,不时捻针,不出半刻,只见纪行书喉间一拱,太医连忙命人将他扶起,一口血呕出来,雪白衣襟再度染红,人也醒了。
      纪夫人见状扑上去大哭:“你个混小子,好歹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也跟着你去了!”
      纪行书动动眼皮,想说什么却没力气。
      太医道:“大人别急,此刻最重要是心平气静,过了今晚若不再呕血,就算大难平息,必有后福。”
      纪夫人一听也不敢再哭,生怕触动他情绪,忍住眼泪反过来安慰:“太医说的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听劝千万别动气,皇上已经派人彻查,你放心,老天有眼,定会还我儿一个公道!”
      纪行书一听伸手抓住母亲衣袖道:“什么?”
      纪越傅瞪着儿子吼:“孽障!你在朝为臣,自己糊涂招来祸事祸惊动圣上,圣上亲自派人来看你,还不赶紧磕头叩恩!”
      纪行书抬头看到太医在场,松开母亲跌回床上,再无一言。
      太医一看连忙打圆场:“纪大人无事便好,等改日康复面圣谢恩也不迟,皇上挂念大人安危,还等着老臣回宫禀告,老夫留下三副药,每隔一个时辰煎给大人服下,明天一早老夫再来。”
      说罢叫小童收拾药箱,纪越傅连忙道:“我随太医一起。”
      太医想想点头,率先出了门。
      纪越傅回头瞪一眼纪行书,随即向夫人交代:“好好看着他,我回来之前不准他踏出这房间半步!”
      纪夫人心想儿子病的连床都下不了,老爷一定是急糊涂了,却也只是点头将人送走。
      纪越傅走后,纪行书唤来母亲追问:“皇上如何知道的?”
      纪夫人叹气,将太医方才所说之话原封不动的又说了一遍,一口气说完,折腾了一宿,纪夫人也累的一脸憔悴,扶着额头叹:“是谁对你下如此狠手,是小雪?还是寒叶湘或者若明?你院里的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爹什么也不让我问,你们爷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纪行书闭着眼心中纷乱,上将军府在城南,还算谭徵有点想法,谭香阁在城东,就算上将军要找,半夜各个街坊大门都关着,一时也搜不到城东,谭徵从商多年一定有办法半夜出城,现在她应该已经出城了,只是——
      “一个都不见?小雪?”
      “之前我叫人去找,只看到她房间地上墙上都是血,却不见人,当真是她伤的你?”
      纪行书皱眉,不发一言。
      纪夫人问不出所以然,看他闭着眼似乎睡了,也不敢再出声,悄悄起身走到门边,对站在外边的橘香和腊梅小声交代:“太医交代的可曾记住?”
      橘香点头:“夫人放心,小的一会就去熬药伺候少爷服下,夫人先回房休息,有事我让腊梅去报。”
      纪夫人点头,看腊梅一眼冷冷的道:“你伺候的好主子!”
      腊梅忍住眼泪低头不语。
      纪夫人叹气,知自己是在拿人撒气,叹气道:“算了,伺候好少爷!”
      腊梅点头:“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寸步不离。”
      纪夫人扶着眉心转身出了松院。
      橘香叹气,看一眼房里,少爷安静的躺着,似乎睡了,拉了腊梅到一旁嘀咕:“还没时间问你,是若明姑娘伤的少爷吗?”
      腊梅默默落泪,说不出话来,昨晚小姐说沏了新茶让她尝,她喝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后半夜醒来就听下人们都在传小姐和外人内应外和伤了少爷连夜逃走,她怎么想也觉得小姐不会做这种事,可小姐确是真真走了。
      橘香叹气:“我知你对她上心,但就连少爷也看不透的人,你又怎会看清,别哭了,好好守着,我去熬药了,有动静立刻来叫我。”
      腊梅点头,橘香叹口气转身走了。

      腊梅蹑手蹑脚进屋,远远看着少爷躺在床上,想着早晨时少爷和小姐才和好如初,仅仅一天光景,一切都变了,不由伤心的再度落下泪来。
      “腊梅?”
      纪行书听到哭声,微微抬头。
      腊梅止住哭快步走到床边哽咽:“少爷别动,想要什么腊梅伺候着,太医说少爷的伤要静养。”
      纪行书看着她一脸泪水,勉强笑道:“哭什么,我好的很,你的小姐也不会有事。”
      腊梅一听哭的更凶了,原来只有少爷和她一样,心里惦记着小姐的安危,虽然大家都说是小姐伤的少爷,可她不信,即便是她想小姐也一定有苦衷,现在少爷没事了,可小姐却下落不明,腊梅抹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少爷。
      纪行书皱眉:“是什么?”
      腊梅窸窣着眼泪道:“该是小姐留给少爷的,腊梅醒来就看到这帕子在桌上,上边写的字我也不识几个,但看到帕子上有梅花,猜想是小姐写给少爷的。”
      纪行书捏这那方帕子,良久慢慢展开,一方素白绢纱,一支殷红腊梅,嫣红不若朱砂却阴沉如血,手微微颤抖,他看向一旁娟秀小字——心在前尘埋,魂为君心绊,三生三世今消散,但留欢心伴。
      他闭了眼,闷声呛出一口血,溅在丝帕上,想紧紧抓住,却还是不得不松开了手。
      耳畔只听到腊梅惊天动地的哭叫少爷少爷……可眼前确是一树欢心下,她笑颜如花,青纱裙裾随风飘动……她说我已无路可走,不能爱也不能恨……若有来世,就算擦肩而过,也愿相见不识,你还是那般行云流水无牵绊……他想笑,无牵无挂?若明,你可知自从见你的第一面起,这颗行云流水中随波逐流的心就被系上了线,而线的另一端,始终在你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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