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暗度 ...

  •   入夜,后宫梅园寒梅傲雪,太后设宴,百官携其家眷共聚赏梅。
      杜宇衡站在梅园入口一脸焦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而一旁的御文觉则淡定的多:“你的样子很明显。”
      杜宇衡不懂:“什么?”
      “所贼心虚!”
      杜宇衡忍不住叹气:“我担心一会他当场翻脸。”
      御文觉冷哼:“想要保其一,势必要牺牲其一。”
      杜宇衡无声叹气:“也不知这计划能成功否,即使瞒得过一时,难保玉溪公主不会说破。”
      御文觉轻笑:“那丫头要说破早说破了。”
      杜宇衡挑眉:“难道说——”
      御文觉打断他:“来了。”
      远远一行人领着一顶小轿走来。
      走在前边的纪行书远远看到他们就笑:“王爷今天负责接客?”
      御文觉佯装生气:“去你小子!不知好歹!”
      纪行书连忙狗腿:“臣斗胆,王爷息怒。”
      “你小子倒是淡定,还有心情耍嘴皮子!”
      纪行书一脸无辜的问:“难道臣迟到了?”
      杜宇衡看不过去他们你来我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皇上一直念叨纪大人怎么还未到,派王爷和我在这等大人呢!大人还是赶紧跟王爷先去吧。”
      纪行书转身看轿子一眼,杜宇衡赶紧接着道:“大人和王爷先去,我亲自领到后台候着。”
      纪行书笑:“子监果然体贴,有劳了。”
      杜宇衡送一口气恭送两人走远,转身走到轿子前唤一声:“雪姑娘。”
      里边细声答:“有劳公子。”
      杜宇衡无声叹气,叫人将轿子抬了一路走到梅园后边供守卫轮班休息的小院。
      几个人放下轿子他挥手:“你们去外边等。”
      所有人退下,院中寂静无声,自角落里走出一黑衣人,杜宇衡看着对方叹气:“你真的决定了?”
      那人点头,杜宇衡忍住叹息,摇摇头转身走出院子。
      轿帘被掀开,借着院中微弱的光,轿里轿外的两个人对视,这一看轿中人微微诧异:“你?”
      对方一听声音也皱了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假扮小雪?”
      “她是当年中和观余伯阳和张鸿海师父的女儿。”
      一句话一切明了,轿外人听了愣住半晌竟然痴痴笑开:“他救你,你救他,我是多余了!”
      轿中人掀了帘子走出来看着对方:“我不是救他,我和小雪一样,与他是仇,不是缘。”
      那人一愣,随即愕然失笑,连声说了两个原来如此,而后看着她笑:“但你可知,三年前江南烟雨楼,当今圣上有心一女子,对方无意却又怕连累家人遂悬梁自缢。从他在泉城遇到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你是万万碰不得的人,可他还是陷进去了,为了你他甘愿冒欺君之罪找小雪代你进宫!你要复仇何须如此周折,他根本就已经为你拿命相搏。”

      梅园中,戏台上正演到仙翁放鹤一折,太后看的入神,皇上却心不在焉,见到他来,立刻喜笑颜开。
      “纪大人可真是姗姗来迟啊,非要让三王爷去请才行!”
      纪行书跪地磕头:“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这样说,臣万万不敢当,唯有自罚三十杯给王爷赔罪。”
      御善见笑着看向太后:“瞧瞧,瞧瞧这嘴,起来吧!”
      太后呵呵笑:“听皇上说,你从江南带回来个美人要带来给哀家看看,人呢?”
      纪行书转个方向行大礼:“回太后话,人已经在后边侯着了,只等太后恩准,让她上台献丑,给皇上和太后解解闷。”
      太后笑着点头:“烦劳你有心,直接叫她出来吧,不然皇上都等不及了!”
      一旁的公公听了立刻转身对小太监交代两句,小太监一溜烟跑到戏台下,不一会台上的戏歇了,太翁和仙鹤撤了。
      御善见赐座给纪行书,让他挨着御文觉坐,而后看着戏台子故意御文觉说笑:“一会不出彩,看朕怎么罚他。”
      纪行书但笑不说话。
      戏台暗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戏台上,只有御文觉,余光瞄着纪行书的动静,待台上缓缓走出一人,纪行书眼神转暗,他上前按住他的手。
      台上之人,一身紫绡云纹绉纱袍,黑发坠地,面若白脂瞳色幽兰,唇红而不艳,却笑容冷淡,素手揽一古琴,上了台轻轻欠身作揖,小厮立刻搬了琴台和座椅摆好,他将琴放下,抬头向台下扫一眼,对上那对凝结眸心,轻轻扬起嘴角。
      纤指一拨,如水波荡开湖面,吹乱一江春水,一曲桐叶舞清风,幽幽在寂静的夜里散开。
      琴声低缓如絮语,似清风缠绕,桐叶诉别,低婉缠绵,难舍难分,情到深处,琴声也密集,像是临别的絮语一再重复耳鬓厮磨,而后急转,风萧瑟叶零落,琴声陡然临高铮鸣凄厉,仿佛从云端跌落,止于一声空绝。
      纪行书怔怔听着看着,心也随琴音起起伏伏空空落落。
      他撵了他无数次,冷嘲热讽,可万万不是这种分离,而今他在台上他在台下,只数十尺距离,却隔着一重山水,此一曲,道尽他无数离别,成功的叫他于心不忍。
      “不愧是纪大人亲自挑选,果然人间少有!”
      御善见回神,难言激动,拍手盛赞,底下一群人也立刻附和。
      连太后也点头:“虽说曲子选的哀婉了些,但也算应景,寒梅傲雪,秋桐别风,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御善见哈哈笑:“母后说的好!纪行书,这女子叫什么名?”
      半天没人回,御善见转过头来看。
      御文觉侧身挡住纪行书代为答:“皇兄,此人非女子也!”
      御善见挑眉:“什么?你是说——”
      御文觉抿笑:“他是齐云山寒千落庄主之子,寒叶湘。”
      御善见愣了半晌,再将台上之人仔细打量的同时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朕就怀疑,是怎样的天姿国色居然让纪行书抗旨不回?原来真相在这!天下美貌女子众多,可如此绝色男儿,朕还是头一次见!纪大人!——纪大人?”
      “臣在!”纪行书起身跪地。
      御善见见他突然行大礼挑眉笑:“你跪下做什么?朕并无责怪之意!”
      “请皇上赎罪,寒叶湘并不是——”
      “寒叶湘不是女子的事,纪大人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御文觉抢在他前面说完:“纪大人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可是连我和子监都买通了,就是想在今夜让皇兄多赐他几句打赏。”
      “哈哈!你小子!数你鬼点子最多!起来吧!虽然着实吃惊,但朕对这惊喜相当满意哈哈哈!”
      太后在一旁假意咳嗽,御善见的惊喜不得不有所收敛,故作平常的道:“起来吧,去把寒公子领来,朕要当面赏他!”
      纪行书跪在地上,感觉膝有千斤重,他知道若现在起身,一切将木已成舟,可若他解释——
      “纪大人莫不是又舍不得了?”
      御文觉表面打趣,实际提醒他谁才是他真正难舍。
      纪行书抬头看他一眼,咬牙起身,向台下奔去。

      戏台后方,寒叶湘正要往院前走,就被迎面跑来的人一把拉住,胳膊被扯痛,可待见到对方的脸,他笑了。
      “为什么?”他双眉紧锁,似是于他有怨。
      寒叶湘抿笑:“伴君如伴虎,若是哪天她说漏了嘴,你就是欺君罔上!”
      “与你何干?”他额上青筋浮现,看起来气更大了。
      “我跟你一路回京进府,家住齐云山,我这张脸也算过得去,如果是我,一切都很合理!”她还带着几分自嘲。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他怒吼,眼中迸发愤怒。
      她全盘承受他的伤害:“你愿意为她冒死,我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自愿!”
      “你愿意我不愿意!你这样——”
      他眉心紧锁,满目纠结,后边的话却说不出口,若是平时,他对他怎样绝情都可以,可如今,他欠了他。
      寒叶湘笑:“得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念也不错,只要你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就够了!放手吧!”
      推开他的手,指腹温暖渐失,心却从未有过的温暖,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他终于做了一次他的青山绿水,虽然只有一次,却也足够了。
      眼见他走到路的尽头,再去就是皇上身前,心往下沉,纪行书奔上去一把将他扯住,却被他的泪眼迷蒙,怔住了。
      他皱眉喃:“笨蛋!我会另想办法,最多告诉皇上场误会,王爷搞错了!”
      他听了微笑摇头:“你这样岂不是把王爷也得罪了。”
      纪行书眼神一暗,咬牙道:“得罪就得罪!”
      “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死,也知足了!”
      推开他快步上楼。
      纪行书站在楼下,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白茫茫一片,一直以为对他无情,可此刻却万般难以割舍,若不是这个结果,他怎样都无所谓,可偏偏是这样。
      “王爷会保他无事。”
      杜宇衡看他背影僵硬一经沉默着,叹气解释:“那夜在鸿海楼分手后,寒公子堵住我和王爷说出这个提议,虽然——但是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杜宇衡心中没底,只能捡好的说:“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兴许皇上只是新奇,过几日就送他出宫了,而且还有王爷——”
      “皇上的寝宫几时有男人活着出来?”
      听他这话杜宇衡吓的立刻捂住他嘴,将人一路拖出梅园不敢放手。
      出了梅园待他松手,却见他不怒反笑:“子监是宫中禁军统领,怎么也如此胆小?”
      杜宇衡松口气:“你能说笑我就放心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再度紧张的盯着他道:“王爷说你若真想保住一人,就必须有所牺牲,事已至此,你可千万别冲动!”
      纪行书冷笑:“我怎会冲动?我感激还来不及,现在没事了,我走了。”
      说罢转身大摇大摆往宫门外走去。
      杜宇衡看着他的背影似乎真的轻松,松一口气,直到远远见他出了宫门,才放心的转回梅园。
      出了宫,沉重的宫门在身后闭合,纪行书身形一踉跌倒在地,额头被什么撞破,伸手擦拭,一抹殷红在月光下无比刺眼,他闭了眼沉沉笑,感觉心有一角也被撞破了。
      他不爱,不爱的,真的不爱,可是,为什么会如此难受,活像生生,被刮了心。
      口口声声嫌他厌他,那日他说离开,他松口气,可如今他真的走了,离得远远的,可到头来舍不得的,居然是他。
      他想起若明那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心中一紧,胡乱拿袖摆抹了额头起身就往家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暗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