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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腊八 ...

  •   腊八节,灶台上的腊八粥从前夜丑时开始熬,一早各房各院的丫鬟就陆陆续续往屋里端,满院子都能闻到腊八粥甜甜的糯米香。
      腊梅刚服侍小姐梳洗好,就见门房小厮来报,说东大街谭香阁的托人给小姐捎话,说上次要的胭脂水粉到货了。
      腊梅惊喜:“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一会腊梅就去帮小姐取来,今天腊八节,院子里腊梅也含苞待放,花匠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小姐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到时候陪少爷在欢心树下赏花品酒。”
      若明看着镜子里的倒影不语,镜子里晃进一个人影,若明看着镜中人笑。
      他走到她身后,双臂松在她肩头,顺势将人带进怀里,那夜之后他们谁也不提,只是他清楚的感觉到,她对他多了几分柔情。
      腊梅看着抿笑出房,她该去谭香阁取胭脂了。
      若明靠在他胸前轻声问:“这么早?”
      他下巴搭在她肩头笑着看着镜子里的她道:“赶着来陪你喝腊八粥,喝完粥去院子里赏花,我的欢心今天要开了!”
      若明扬起笑容:“盼了好久,终于开花了。”
      纪行书盯着镜中笑颜微笑:“对我来说,最美的花在这里。”
      她靠进他胸前,螓首微微侧,耳畔传来他沉稳的心跳,闭了眼微微笑:“再美的花,若是天天看也会厌,之所以叫人眷,是因为花开一季,要等一年。”
      他摇头,将她搂在怀中笑:“花开有花开的娇美,花落有花落的凄美,若真是爱花之人,不论繁花似锦还是空揽一枝,都各得其所,心满意足。”
      见她久久不说话,他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脑门上印下一吻笑:“就像不管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若明。”
      她望着他满目深情,心中辗转反侧,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爷,粥来了。”
      门外小丫头端着两碗粥进来。
      纪行书拉着她坐到桌边,舀一勺吹到不烫,送到她嘴边。
      她勉强撑起一笑:“我自己来。”
      他盯着她的颜问:“参汤有天天喝吗?为何脸色越发苍白?”
      她抿笑,伸手覆住他双眼,他失笑抓下她两只手,却好像发现什么稀奇似的把玩:“这双手好小,我一掌就能全部握住。”
      果真,他手掌虽然也纤白,却比她的大出好多,一只手就将她两只手紧紧包住。
      若明盯着交缠的手指看了半晌,笑喃:“想要飞出这掌心,真的好难。”
      他将她手握的更紧,仿佛笃定:“不是好难,是绝无可能!我会握牢牢!”
      她微笑,不再说什么,乖乖张嘴让他喂。
      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两人合吃一碗粥,手没分开,眼神也纠缠着,最终就连她的一声叹息,也被他吞没。
      寒叶湘隔着窗,怔怔望着房间里交叠的人影。
      他等到了,欢心满园,欢心满怀,今天,该是他最开心的时刻,他这个他最不愿见的人绝不该败了他的兴,就算他即将离开,也不该。
      只是看着他眼角眉梢的喜悦,心却痛的发麻,不敢想过了今天,这满院欢心又是一番什么景象。

      用过早饭,纪行书被纪越傅叫去给老太太、太太们拜节,走的时候交代她乖乖在房里等,一会带她去赏花。
      若明坐在房中,扶着唇愣了良久,起身打开随身带来的箱子,拿出一身青纱罗裙,在床上轻轻摊平,薄薄细纱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春光,让她想起很久前的自己,淡淡牵起嘴角,听有人进门,抬头见是寒叶湘,若明淡然道:“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就离开。”
      寒叶湘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瓶子给她。
      若明皱眉。
      “你既然答应要走,失心散在你身上也就没用了,这是解药,现在给你,但你只能等到离开前再服。”
      “你怕早一刻,我服了又不走?”
      寒叶湘不说话,他怕她不服走了到是真的。
      若明将解药接过,放在怀里,看着床上青纱道:“我第一次见他就穿着同样青色的裙子,最后一次见他,也一样。”
      寒叶湘摇头,忍不住再问:“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他?”
      若明微笑:“当日在寒千落,你就问过我,那时我只知道,若是不爱,又怎会来这一遭,可现在——”
      她顿了顿,望着青纱呢喃:“若是不爱,就不会走了。”
      “我不懂!如果今天他像对你一样对我,就算死我也不会走。”
      若明浅笑摇头:“曾经有人说,忘情水能了前尘旧梦,能断爱恨情仇,待到来生,有缘再聚是天意,若是无缘各归各路,这是轮回。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我和他本就不该遇,他有他的此生,我有我的归路,若是当时不强求,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
      寒叶湘叹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不会放你走的,就算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你。”
      所以他才好人做到底,替他省了这一出。
      若明笑:“会放的,他答应过我,会放手。”

      一树腊梅,含苞待放。
      树下已经摆好一桌一椅,桌上一壶桂花酿暖着,还有一盏玉帛杯。
      纪行书笑吟吟看着她自花下走来,笑容愣在嘴角。
      从前只觉得她最适合穿白色,清新淡雅,可此刻她一身青纱,袅袅而来,肌肤赛雪,青丝乌亮,眉含情眼含笑,映衬满树粉白,就那么盈盈向他走来。
      这一次,即使连容貌,她也不是别人,只是他的若明。
      若明走到桌前,看着一把椅子一盏杯子笑:“两个人喝酒,怎么只一个杯子?”
      他手一动,下一秒她已在怀里。
      用披风将她包裹住,他喜滋滋凑近她耍赖:“一碗粥都能行,一杯酒为何不可?”
      若明抿笑:“那一把椅子又是如何?”
      纪行书叹,这还不明显吗?可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解释:“天气冷,这样比较暖,还有——你今天好美!”
      若明微笑,伸手刮刮他的脸皮:“如此张扬?”
      他佯装大爷:“谁敢打扰?!”
      若明失笑,窝在他怀中抬头看,枝头饱满着粒粒花苞:“今天,能开吗?”
      “再等等,午后的风是暖的,欢心受了鼓舞,一定会开。”
      她笑出声来,为一句欢心鼓舞。
      他勾起她下巴叹:“我愿年年与你一起,笑看花开。”
      她望着他的眼睛,将所有感动和期许一一收在眼底,手指描绘他的眼睛轻声叹:“你的眼睛像一潭碧波,能温暖人心,你本该是行云流水波澜不羁,没有人能让你停住脚步——”
      “有,你!”
      他打断她,一双笑眼看进她心底:“打从翠寒烟喝了你的眼泪,我就已经停住了。”
      她眼中浮上泪水,笑着咽下,轻声喃:“哪有那么多眼泪?”
      他摇头又点头:“没有,以后都不会有,这满园欢心就是见证,待到腊梅满枝头,你总在我怀中。”
      她失笑,将头埋在他胸口,可眼底却一片湿润。
      “若明。”
      “恩。”
      “若明。”
      她抿嘴笑,依然轻声应:“恩?”
      他的心跳沉稳,他的叹息浅浅擦着她的耳畔过:“你不是问我,许了什么愿吗?”
      她蹙眉,想起那日种下欢心,她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说了就不灵了。
      “人生至此,死而无憾,我愿时光停在此刻,就是拥你笑看花开的现在,这就是我要的现在。”
      四目相对,视线纠纠缠缠,她忍住凄然抿笑:“傻瓜,是谁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嗓子里熟悉的气息再度涌上,埋首在他胸前,紧紧闭了眼。
      可耳畔却传来他爽朗的笑,周身似有风吹过,只听他道:“若明,花开了。”
      她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寒风拂面,却揉开一朵腊梅,娇瓣嫩蕊,正迎风绽放。
      “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若明,我许你的满园欢心,兑现了。”
      她缓缓点头笑:“恩。”
      “若明。”
      “恩?”她的视线依旧停在枝头。
      “花开了,证明我许的愿会灵。”
      她继续笑,笑容在眼底化成一汪泉,却固执的仰头,喉咙里热辣辣的应一声:“恩!”
      他将她圈在怀里,她看花开,他看她笑,更多的花萼在阳光下闪动,争先绽放娇嫩,可对他来说,花开万朵,抵不过她一抹笑靥。

      松院,小雪在房间里精心梳妆对镜自揽,比起初进府时的一身素裹,此刻镜子里的人穿一袭白色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裙裾上的金线牡丹娇艳如生,一步一动熠熠生辉,一身雪白之上如墨乌丝更显柔美,金钗步摇,真正一个美人出镜来。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走到床边从枕芯里抹出一把匕首藏在怀中,虽然纪行书只告诉她是带她去赴一场宴,宴会上她只需弹奏一曲便罢,可百密还有一疏,那日路过前厅她无意听到纪越傅说话,所以今晚,她只需要稍有不慎,纪府就会有灭门之灾,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心满意足的转身,却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个人,惊得捂住胸口差点叫出声来,待到看清来人更是惊讶。
      “你疯啦!干嘛跑来这里?若是被人看到认出来要如何?”
      见来人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笑,小雪觉得奇怪,上前仔细打量一番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余伯阳他们有变?纪行书一会就来了,悟道你哑巴了倒是说话啊!”
      “我不愿他死在别人手中!”
      悟道说话了,可小雪愣住了,她脸色煞白:“你不是悟道。”
      “你何尝是什么芙蓉香闺的娉婷?”
      小雪挑眉,伸手缓缓进怀,一边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悟道又查我底细?”
      “我和你一样,是来找他报仇的人。”
      手触道刀柄顿住,她脑子转的飞快,进而故作轻松的问:“你想和我合作?”
      那人笑:“前提是,我必须清楚你的计划。”
      “我凭什么相信你?”面对一张熟悉的脸,可却不知道面皮下到底是谁,她心里没底。
      “凭我知道你的底细,而你不知道我,凭我比你伪装的技巧更高,有朝一日若是你死了仇还没报,我可以替你得偿所愿。”
      一席话让小雪没了退路,她看着对方道:“今晚他会带我进宫,我只需做出行刺皇上的样子,然后把一切推到他身上,若是失败,我会用这把短刀和他同归于尽!”
      “他只害你父亲一人,你却要杀他全家?”
      “我五岁父母双亡,流浪乞讨全部拜他——不对!你——”
      这声音——小雪听着听着突然灵光一线:“你是——”
      话音未落,整个人瘫软在地。
      悟道七手八脚脱下小雪身上的衣服,又将人拖到里屋抬进浴盆,未免她过早醒来,找了碎布将她的嘴堵住,手脚一并捆起。
      额头汗水滑落,浸湿薄薄一张面皮,她伸手揭下丢在一旁,抱起小雪身上脱下的衣服开始穿着打扮。
      刚穿戴整齐,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纪行书站在门外一脸严肃道:“准备好了吗?”
      她坐在桌边抱着琴,轻轻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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