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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聚散 ...

  •   天街谭香阁,京城最大的胭脂铺,仅从门外往里瞧,里边占满了小姐夫人们在挑胭脂水粉,腊梅摸摸怀里的银子,跨进门走到柜台前,将怀里的信掏出来递给伙计。
      “我要这几样。”
      伙计看了皱眉:“姑娘,这前几样确实是我家的,可这苏合香却不是,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字是我家小姐亲手写的,怎会有错?”
      今天一大早醒来,就见小姐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递给她这信就让她来买胭脂,她也好奇什么胭脂要的这么急。
      伙计搔搔后脑勺,正纳闷,一旁掌柜走过来敲他:“不赶紧的,偷懒是不是?”
      小伙计喊冤,将纸递给掌柜:“店里没有的我去哪拿?”
      掌柜扫了一眼纸上字,挑眉,再看一眼腊梅:“姑娘且在这稍等片刻。”
      说罢转身往内堂走去,没过几分钟,掌柜的回来了,只是身后跟了个美艳的叫人睁不开眼的少妇,为何说是少妇,因为对方挺着个大肚子。
      美妇手里捏着腊梅带来的信纸,见了腊梅就问:“这信是你家小姐亲手所写?”
      腊梅点头。
      美妇看掌柜一眼道:“把那几样找齐,再多添些今年的新品,我亲自送过去。”
      掌柜的一脸为难:“可是少奶奶有孕在身,少爷交代——”
      少妇美目一转:“他交代的你就听,我交代的你就不听?”
      掌柜不敢再说,转身进库房拿胭脂香粉去了。
      不一会掌柜的提着东西出来毕恭毕敬交给美妇,那妇人接了去不给腊梅,眨着眼睛笑:“你这单子上的东西只备齐了四样,你回去要怎么交代?”
      腊梅为难:“就说没有。”
      美妇笑,拎着盒子走出柜台:“我带些新品跟你走一趟,免得该买的没买齐惹你家主子生气。”
      腊梅本想说不,可又怕真惹小姐不高兴,纸上写着五样可她只买回去四样,于是点头:“那劳烦您了。”
      一路领了人回府,刚一到大门口,就见少爷的马车停在门外,才想着少爷的病才好就要出门,就见少爷和小雪姑娘正往这走来。
      纪行书见到腊梅皱眉:“不在房里伺候,跑出来做什么?”
      不等腊梅开口,美妇笑着作揖:“妾身打谭香阁来,听说府上的少奶奶要胭脂水粉,亲自带了几种新品送来。”
      腊梅心中一惊,这话可不是她说的,小姐不是少奶奶,况且一旁还站着小雪,若是少爷听了生气,岂不是给小姐惹了麻烦。
      “腊梅!”
      腊梅吓的立刻跪地:“少爷饶命小的——”
      “饶什么命?”纪行书拉拢裘皮大氅轻声咳嗽,大门口的又跪又求,让人看到还以为他虐待丫鬟呢。
      厄——少爷不是要责备她?腊梅住口,心惊胆战的抬头,一锭银子落在她面前。
      “拿着,她看中的统统留下。”
      说罢扶小雪上车,自己也跳上去,放下帘子马车走远了。
      腊梅收好银子呼一口气,看着美妇责怪:“吓死我了,你怎么能乱说话?”
      美妇看着远去的马车冷笑:“怎么?敢情你家少奶奶不得宠?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腊梅边往府里走边摇头叹:“姑奶奶,小的求您别乱说话,少爷对我们家小姐其实很好的!”
      美妇跟在身后不屑:“若真好又怎会朝秦暮楚?”
      腊梅想想还是闭嘴好了,反正她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她总觉得,少爷真正喜欢的人,只有小姐一个,因为只有在小姐面前,少爷的高兴与不高兴才那么直接的写在脸上。
      一路领着人到小姐房中。
      若明看到人笑了,可目光往下移,却难掩惊讶。
      美妇笑吟吟的作揖:“给主子请安了。”
      若明赶紧上前扶她起身:“坐吧,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腊梅皱眉,美妇为什么叫小姐主子?主子是她叫的啊。
      若明打开桌上锦盒看了一眼又合上,将盒子交给腊梅:“把东西带去给橘香,就说给老太太几位夫人还有小小姐各送一份,你跟着去送,送完了再回来。”
      腊梅挑眉:“小姐自己不留吗?”
      若明笑:“不用,去吧,送完了东西再回来送客。”
      腊梅皱眉点头,抱了箱子转身出门。
      待她一直走出院门,若明转身,看着桌边的合香笑:“一年未见,没想到你已经要做娘了。”
      苏合香一把握住若明的手道:“数月前我还让我家那人去泉州探望小姐,可没想到却说翠寒烟败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找小姐,小姐什么时候来京,来了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却不来找我,若不是洪伯知道合香旧名,怕是又要错过了。”
      若明轻拍她的手,替她倒一杯茶,合香立刻抢茶壶:“我来。”
      若明将她按回座位:“如今不是翠寒烟,今天我叫你来,有一事相求。”
      苏合香慌忙摇头:“小姐有事,合香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一年多前她还只是翠寒烟里最不起眼的人,因为家道中落被卖进翠寒烟却固执的坚持卖艺不卖身,也为此常被客人责骂,被其他姑娘排挤。
      可也就是一年前,谭徵进翠寒烟,那么多姑娘里偏偏点了她,又偏偏对她一眼钟情,不管她如何冷嘲热讽都笑脸相迎嘘寒问暖,整整耗了一个月,才换回她一个笑脸。
      却也因为这一笑,他当下决定要娶她,可他是杭州最大的胭脂坊谭香阁的少爷,谭家分铺遍及全国,谭老爷自持甚高怎会接受一个戏子入门,他为此与父母僵持,许是谭老爷就谭徵一个儿子,不能放着不管,索性放话如果她有一万量黄金陪嫁,就点头。
      别说她没有,就是谭徵自己也没有,她对谭徵说别忙活了这是她的命,可没想到小姐却拿出一对夜明珠给她,非但如此,还将她的卖身契烧了,还置了一间小院当她的娘家,帮她改名商君怜。
      于是她以商君怜之名捧着匣子进谭府,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顿时满堂生辉,谭老爷怎会不知,这对珠子何止几个一万两,愣是没话说,只好点头。
      对外,众人只知谭家少爷娶了福州富商家小姐商君怜,她的旧名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所以当腊梅拿着信纸到柜台时,一路跟着他家相公将她从福州接回来的老掌柜一眼就认出了她的旧名。
      “当日若无小姐帮我,今天合香还不知在哪。”
      若明摇头:“你与谭徵有缘,就算我不出手,他最终也还是会把你娶进门,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缘分,不必谢我。”
      合香急:“小姐呢?为何关了翠寒烟?难道是遇到了意中人?他待小姐可好?若是不好,小姐无须勉强自己,只要小姐开口,就算他是再大的官,合香和我家那人也一定尽全力帮小姐讨回公道!”
      若明笑:“叫的如此顺口,看来他待你不错。”
      苏合香腼腆:“他带我是不错,那对珠子也还在家里,他常说找个时机一定要还给小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不是不报而是未到,如今你帮我办了这事,就算当年的人情还清了。”
      苏合香摇头又点头:“不说那么多了,小姐有什么事要我办直说。”
      若明点头,凑近道到她耳边呢喃几句。
      苏合香听了笑:“这事好办,我家那人结交的朋友中正有几位在这方面有办法,小姐放心交给我,过几天有了消息,我再把新出的胭脂和香水给您送来。”
      若明抬头,就见腊梅从门外走进来。
      “小姐,东西都送过去了,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夫人们和小小姐也很喜欢。”
      若明点头,看着合香道:“你现在有孕在身,不用车马劳顿,等我要的东西到货了,你托人捎个信,我让腊梅去取。”
      苏合香依依不舍点头,起身跟着腊梅出去了。

      送走苏合香,若明走出房间看着院中落叶纷飞,不知花园里的欢心何时开,正想去看看,却听到院门外有人说话。
      “咱们家这两位小姐,怕是比皇宫里的也差不到哪去。”
      “那你说是若明小姐好看,还是小雪姑娘美?”
      “头一位虽然貌美,可是冷了些,这后一位可就不一样了,早晨在院子里给少爷弹琴的时候,那一双娇滴滴的眼睛啊可全都系在少爷身上呢,我看少爷还是更喜欢温柔的些嘻嘻……”
      “你们两个没事做了吗?”
      “茂——茂伯!”
      两个小丫头吓的噤声不敢抬头。
      “府里不养嚼舌根的闲人。”
      两个丫头脸一白即刻跪地哭求:“我们知错了,求管家饶了这一次,再不敢了!”
      “若有下次直接收拾东西出府。”
      “谢管家谢管家!”
      “去吧。”
      小丫头起身灰溜溜跑开,茂伯走进院子就看到若明站在房门前。
      若明抿笑问好:“茂伯。”
      “老爷请姑娘前厅说话。”
      若明愣一秒,点点头跟着走出院子。

      大厅里,纪越傅上座,寒叶湘竟然也坐在一旁,看来也是被请过来的。
      若明大概知道了,行了礼,缓缓坐下。
      “咳咳!”纪越傅咳嗽两声,管家立刻将热茶俸上,喝过后他扫一眼若明道:“听说方才你给老太太和太太小姐送了些脂粉去。”
      若明点头:“打扰多日,一点心意。”
      纪越傅冷淡道:“既知打扰,何故迟迟不走?”
      若明听了皱眉,正要回答,却有人替她答了。
      “纪老爷可是在赶人?”
      纪越傅冷哼,再向寒叶湘道:“我听闻寒公子府上在江湖中也算有名,怎会不知一般大家闺秀自是待字闺中,怎会抛头露面随便跟人入府。”
      若明听着,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难堪,只是静静听着。
      寒叶湘见她如此,沉不住气回道:“纪老爷若是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恐怕您说了也当没说,是贵公子请我们来的,要赶人也得他开口。”
      纪越傅挑眉:“你——”
      寒叶湘看着若明继续道:“若是纪大人担心我们中间有人想做纪府少奶奶辱没了门风,恐怕就是大人想多了,若明姑娘怕是压根就没想过,我就更不着边际,若明姑娘,在下说的可对?”
      若明抬眼看向寒叶湘,良久,似是同意他的话,轻轻的,却肯定的,点了点头。
      纪越傅一见如此,虽然吃惊,却也更好,朗声道:“既然如此,落花无意流水无情,老夫就不再多言,只希望二位记得今日堂上之话。”
      寒叶湘听了又笑:“敢问大人,何谓落花无意流水无情?”
      “难道二位不知明日宫中设宴,行书要带的是谁?孰重孰轻显而易见。”
      寒叶湘冷笑:“若是偏偏被皇上相中了,又当如何?”
      纪越傅沉了表情低声斥责:“休得无礼!皇上怎会屈尊至此!”
      寒叶湘笑的更放肆了:“哈哈,大人对皇上的忠心还真不一般那!”
      “放肆!”纪越傅呵斥道:“我纪府一门三代忠义,对皇上忠心天经地义!”
      寒叶湘冷笑不再说话。
      “二位若是暂住,纪府定当盛情款待,若想久留,府上却有不便,还请另谋出路。”
      话已至此,纪越傅起身出了大厅。
      回松院的路上,寒叶湘低头走在前,一脸心事。
      若明跟在后边,面色沉静,经过花园,她停了脚步,怔怔看着那一树红绢。
      寒叶湘停下脚步,看她一眼,浅叹一息折了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欢心树下,之前的红绢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发黄了,分不清哪些是别人挂的,那根是她挂的。
      若明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那根,笑着说:“公子何必烦恼,一切皆是定数,就像这花期,就算以笔代画也改变不了,既然无法改变,又何必强求?”
      “你倒想的开?你可知,就算这花不开,只要你想看,他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了,也定能找来给你。”
      若明唇角淡淡苦涩,望着枝头含苞呢喃:“公子可知,有人拈花微笑,有人闻花落泪,这欢心在我眼中,全都是眼泪。”
      望着她的侧脸,寒叶湘再也说不出话来,一滴晶莹的泪,挂在她苍白的面颊,让他看着,无限辛酸,可明明该伤心的再怎样也轮不到她。
      他忍不住再问:“若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为什么要来搅这趟浑水?当初不替他挡那一剑不跟着他回京怎样都好,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他在为你冒死你知道吗?”
      若明回头,杏眼盯着他:“冒死?”
      寒叶湘摇头失笑:“终于在乎了!我还以为从头到尾他都会和我一样!”
      若明心中蓦地不安,为他那句冒死:“我不懂。”
      “你不懂,我也不懂,我只知道,此生能让他死都甘之如饴的,就只有你!或许上辈子是我欠他的,他欠你的,我和他在还债,你呢?”
      若明怔忪,寒叶湘的话,叩在了她的心上,她还没有讨,他却已经在还了。
      熟悉的甜涌到嘴边,忍不住蓦地吐出来,一滴血溅在红绢上,似一朵腊梅。
      寒叶湘看了惊住:“你——”
      “我没事!”
      若明掏出丝帕擦干净嘴角看着他笑:“你曾说有多心动就有多心痛,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痛,因为我的心,早在一千年前就死了,我答应陪他到花开,花开之后我就走。”
      说罢转身往外走。
      寒叶湘看着她的背影,有股想追上去想将一切告诉她的冲动,可双脚却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因为他知道,一切聚与散,真正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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