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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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园子，还没见人影，就远远听到人声。
“哈哈老太太又赢了！小双快去老太太那边！”
“小姐快走那边，不然三公子也要输给老太太了！”
“呵呵呵，我这步棋走出去，云儿不来也不行呦……”
未看见人，却被一树红绢遮目，纪行书愣住，昨日种的那片梅林，此刻随风飞舞着无数根红绢，千丝万缕，映红了半边天。
“少爷回来了！”
站在高处的橘香眼尖看到了他，亭子里的人纷纷回头，见他站在一树红绢下发呆，纷纷抿了笑。
“怎么样！你的梅树提早开花喽！”
老太太放下手中棋乐呵呵的喊。
纪行书抬头看，亭子里老太太在，若明在，寒叶湘也在。
还有父亲两个偏房雪姨凤姨所生的弟弟行云和小妹秀妍，亭子还有许多丫鬟小厮站着，好不热闹。
他三两步走上亭子，指着欢心看着若明笑：“那是谁的主意？”
若明抿笑，腊梅抢着答：“自然是小姐的主意，小姐今个早晨一醒来就惦记着为少爷亲手种的腊梅树做记号，说生怕以后找不着！”
纪行书笑了：“那也不用挂满树啊！”
“她只挂了一根，其余的是我们这些人挂上去的！”
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他道：“你不是昨个也对着它许愿了嘛！这树与咱们家有缘，我索性叫府里大大小小都许个愿挂上去，这么多祈福，一定灵！”
纪行书惊喜的看着若明问：“哦？你也许了？许了什么？”
若明抿笑，学他昨天的样子轻声道：“说了就不灵了。”
纪行书仰头大笑，一把搂了她道：“妙妙妙！不愧是我的若明，连说话的方式都和我一摸一样！”
寒叶湘在一旁冷笑。
若明自他怀里抽身，指着一旁下到一半的棋局道：“我不是老太太的对手，不如你来？”
纪行书看了一眼棋盘又看看亭子下画出的大棋盘乐了：“三十二间？”
若明点头，老太太笑：“原来你也知道这种玩法，怎么早不拿出来让大家乐和乐和！这会子功夫我已经赢了七八个人了，你若是再输就没人喽！”
纪行书抬头看若明一眼，又看着场下笑着道：“不算不算，这盘要重来！”
“诶？怎么不算？莫不是怕我老太婆全赢了？”
纪行书笑：“奶奶，若明可告诉你这三十二间房所住何人没？”
老太太莫名，看向若明问：“所住何人啊？”
若明轻笑摇头，她确实只讲了玩法没讲细节。
纪行书乐：“三十二子必须是未及笄的姑娘！”
老太太一听懂了，也乐了，指着纪行书骂：“你这坏小子呵呵，总没个正经！”
纪行书一把拉住奶奶的手撒娇：“这才是这个棋好玩的地方嘛！再看看咱家这盘，除了小秀妍和几个丫头可以看，其他的，啧啧歪脸的歪嘴，龅牙的龅牙，最关键都是一群毛头小子，没看头啊没看头！”
一席话说的亭上的人乐了，亭下的人气的咬牙。
“少爷，小的们是长的没丑，可还是要脸啊！”
纪行书大笑：“一人一两够不够？”
“嘿嘿，少爷最好了！”
纪行书笑骂：“就你们狗腿！”
“那照你这样说，咱们这棋岂不是没法下了？”老太太不乐意，正玩到兴头上。
纪行书笑：“自然有的下，全换上女眷就行了！”
说罢他站起身，指着亭下的行云指挥：“行云你来喊棋，秀妍橘香小双燕儿还有你们几个全都下去走棋，你们几个小子去院子里把所有丫鬟都叫来，还有你——”
他大手一挥，指着若明笑：“我要你做我的帅！”
若明愣了一下，轻轻一笑，慢慢挪步走下亭子站在棋盘上。
棋局开始，纪行书先摆棋，就听行云在一旁喊：“红兵在一五位！”
下边的娟红拉着小双走棋。
很快老太太也摆好阵，开始厮杀。
只听行云一声一声的喊：“炮二平四……卒五平六……帅五进一……车五平三……”
兵来将挡，车走炮往……每走一步，她抬头，总能与他目光相遇，总是那般深情若水。
二十几回下来，纪行书啧啧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因为他把手下的腊梅燕儿橘香芳官还有好几个子输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你小子是不是只顾着看心上人了？什么时候棋下的这么臭？！”
纪行书不以为意：“还没到决胜手，胜负仍然未知！”
说罢又出一棋，行云看了一眼笑着喊：“车六平二。”
一旁的寒叶湘知道，他这是在暗中保护中兵，准备要绝地大反攻了。
果然，剩下的十几个回合，纪行书一路劈荆战将，最后只听行云拍手叫绝：“帅六平五，红先和！”
棋牌上只剩六子，若明挂帅站在胜点，仰头看向亭子上，他也正看着她笑，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老太太放下棋抬眼，顺着孙儿的目光望下去笑了：“我早该想到，你就算倾其所有，也定不会输了她！”
周围一群人，除了寒叶湘听的皱眉，其他的都乐了。
纪行书笑着与她对视，喃喃低语：“正是！”
说罢翻身跳下亭子，走上前将她一把搂住，看着她眼中的明媚笑叹：“春风得意，美人在怀，欢心满园，最美的都在今朝！若时光能停住，该多好！”
若明看着他，眉含情眼含笑，而他眼中的自己，也同样。
果真是最美好的时光，若真能停住——该有多好。
园子里的棋下完，人也跟着散了。
纪行书搂了若明回房，陪她吃了几口饭，天色渐渐暗了，他定定看了她许久，笑着道：“我进宫去了。”
若明看着他皱眉，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少爷这么晚还要上朝？”
在腊梅的脑袋里，进宫就是上朝。
纪行书笑：“是啊，陪天子喝酒赏月也是职责所在！本官累啊，真不如辞了官找一块僻静地，就我们俩个如何？”
他冲着若明笑，若明也笑，藏在袖下的手，攥出汗来。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纪行书凑近想看的更仔细。
若明轻微推开他笑：“许是下午玩累了，歇歇就好了！不是说进宫吗？快去吧！”
他皱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又看，释出一丝笑：“好！那我去了，你快睡下吧！”
说罢就要抱她去床上，若明失笑：“说走又不走？”
他停住要抱她的动作，盯着她眼中的笑，幽幽叹气问：“怎么办？”
若明不懂：“怎么了？”
“放不下了。”
若明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更紧，半晌，她溢出一丝笑，看着他道：“我哪也不走。”
纪行书笑了，点点头：“早点睡！”
若明点头，转头对腊梅吩咐：“天暗了，拿只灯笼送少爷出门。”
纪行书微笑转身出了门，腊梅掌灯跟着出去了。
“少爷不是要出门？”
腊梅领着少爷走，可少爷却突然说先不出门，而是往花园的方向走。
纪行书不说话，只快步走进花园，走到那棵满是红绢的树下，盯着树看了良久：“小姐挂的是哪根？”
腊梅撑着灯上前，仔细找了找，突然眼前一亮，扯出一根红绢笑：“是它！”
纪行书上前一步，盯着红绢，眼中的光，淡淡暗了。
腊梅不知少爷心事，只自顾自的说：“原来小姐不仅人美，画画也更美，少爷你看，这梅瓣是不是栩栩如生，连老夫人看了都赞漂亮，不过——”
纪行书将红绢捏在手中问：“不过什么？”
“这梅瓣是小姐——咬破自己手指画的。”
握住红绢的手更紧了些，红绢软薄，可却咯痛了他。
借着灯光，腊梅看到少爷表情沉沉，皱起眉小声道：“腊梅不懂，为何少爷和小姐生的如此好，却也会不快乐，小姐今天还说羡慕腊梅生在普通人家，嫁一个喜欢的人，过平淡的日子细水长流，可是世间寻常人家都这样过，也未见比少爷和小姐现在好？”
纪行书缓缓闭眼，心中刺痛，再睁开眼，眼中已是坚定，他将红绢解下，仔细折好放在怀里，转身看着腊梅问：“老夫人是怎么见到小姐的？”
“也是在这树下，小姐刚挂好红绢就遇到了老夫人，老夫人看了绢上的梅瓣，说让她想起一首诗。”
“什么诗？”
腊梅偏着脑袋使劲想，却也只想起一句：“好像有一句花落花开自有时，小的愚笨，其他的忘记了。”
纪行书看着梅树，久久叹出一息。
“走吧！”
转身出了园子，却见寒叶湘立在门旁，似是在等他，见他出来，冷冷看他一眼，没头没脑的道：“她迟早会走。”
纪行书看着他不说话。
寒叶湘气：“既然留不住，何必倾其所有？”
纪行书听了淡淡笑：“寒兄既然知道，为何做不到？”
寒叶湘心中一怔，苦涩溢在眼角，却硬生生咽下去，摇头笑：“算我多事，真希望有招一日，她也能像你对我一样对你，让你尝尝心碎的滋味！”
说罢转身快步跑开。
纪行书看着那抹踉跄的背影，淡淡牵起嘴角，心碎的滋味，他刚刚，尝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