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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程 “记住,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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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乖乖,听话,不要跑哦。”我提了裙角,悄悄靠近在灌木丛边通体雪白的兔子。
“唔……”我一个纵身,却撞上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这是在做什么?”明媚的声音似是带着温度,从发顶传入脑中,流进血液。我顿时红了脸低了头,啜嚅道“没,没什么。”
数日过去,除了偶有噩梦,我不愿再记起那日寺庙中之事,穆图也从不曾问起,幸得他照顾,每日总与我说些各国的奇闻异事,伴我在市集上听曲饮茶。屋外的枝桠已是满枝青绿,抽出点点或粉或黄的花苞,春意盎然。我在不经意间发现原来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也是可以是有趣儿的。
“今日不要换男装了吗?”穆图替我除掉衫袖上的树叶子,打趣儿道。
“我明明就是女儿身!若不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我才不愿将自己打扮成愣头愣脑的男人呢!”我抬眼对上那双星眸,脸却止不住的发烫。
“怎的,夏宛也有娇羞的女儿态么?这可不是那日与我怒目相对,为争只雕儿剑拔弩张的男子汉了!”他仰头大笑,气得我一拳抡去,他一伸手,便捏住了我的拳。
“你,你这无耻歹人!还不快快放开我!”我又羞又恼,气的大声吼他。
“叫我的名字。”他嘴角一扯,却不松手。
“穆,穆图。”我一愣,不自觉的喃喃念着,心底渐渐涌上一层温暖与酸涩。
“乖。”他嘴角微挑,放开了我的拳。
“说、说到那雕儿,最后还不是谁也没得到,可惜了了,还白白浪费了楼彦的一支好箭。”我故作镇定的转了话题,耳根却是烫的厉害。
穆图望着我摆了摆手,“不浪费,一点也不浪费,楼彦的箭法果真绝妙,堪堪是一箭双雕啊。”
我挑眉,这个家伙莫不是犯傻了吧,一箭双雕?明明是一雕双箭啊。“什么啊,你……”他忽然揽过我的肩,唇上覆上一抹温热。
刹那间,天旋地转。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唇上柔软的触感似是让我全身着了火般灼热,天地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仿佛过了一个轮回般久,他缓缓离开我的唇,以额相抵,我痴痴望那双蓝绿色的星眸,听他温柔的低喃,“那只被一箭射到我身边的雕儿,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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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慵懒的恰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伸伸懒腰,提了裙,将脚放进池塘里轻轻踢着水面,看看胡衣侍女端着花瓶走向大厅,瞅瞅楼彦在园子里挥剑练功,瞧瞧大柳树下啄食的麻雀儿,无奈眼神最后却还是不自觉的飘向池塘那旁负手而立的俊朗背影。
“小姐!”带了哭腔的尖锐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奔到我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小姐……”
我皱起眉头,从池塘中伸出双脚,将那人扶起,“阿莲,你怎么寻来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阿莲抬起头来,瘦削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拼命摇了摇头,手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小姐……只要小姐没事,便是什么都好。”
“傻丫头。”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轻松,又从袖中取出手帕为她抹泪。
“那日阿莲在客栈等到深夜也不见小姐和楼彦归来,又没有口信,让阿莲好生着急,等到第二日的晌午楼彦才一脸疲惫的匆忙赶回来说小姐受伤了,正在朔东西北行馆养伤,又吩咐我不必来照顾小姐,这两个月来阿莲日日在客栈等楼彦传来的消息,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今日见着小姐无恙,这颗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若是小姐尚未安好,阿莲,阿莲……”她顿时又大哭起来,满脸的泪。
我无奈的握着她的手,“阿莲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些日子不知过的有多逍遥呢。”
她听了我的话,突然间止住了抽泣,愣了一下,深深的望着我,眼里却又涌出层层的光, “小姐,阿莲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小姐,该回去了……”
枝上的鸟儿轻声啼着,我一手握了帕子,一手被阿莲拉着,就这么站着,听她说,“公子传书来,说是家事国事,小姐都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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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池塘边踱步,太阳西斜,给周遭事物渡上一层金黄色光晕,却是那么的不真切。罢了罢了,早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还在这里空叹悲欢作甚。
“穆图。”
“嗯。”他专心挽弓,却应着我。
我顿了一下,缓缓对他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你的意思是要离开了么?”穆图松开手中的弓,垂下双臂,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
他离我之近,我似是能感到他身上的温度。胸腔涌起一阵疼痛,眼睛酸涩的快要控制不住眼中的泪。猛然间发现,原来我竟是这般的不舍。不舍这些日子的相伴,不舍他清越的声音,不舍他俊朗的背影,不舍这悠闲快乐的日子。可我不得不离开,也许这一别就再见无期。
“嗯。我的家乡本在豫都,出来这么久,家人甚是牵挂,如今也该回了。”我低了头,忍住点点泪水,却忍不住胸口的酸涩与不舍。
“豫都?原来你是豫国人。”他似是思考什么,然后抬起我的下巴,清亮的双眸牢牢锁住我,一眼便望穿我所有的隐瞒,“夏宛,你不必向我说明,若是有事,你就走吧。如今别离,我也不瞒你了,我便是这朔东国的四皇子,穆图。他日,我定会到豫都去寻你。” 他拉过我的手,覆上,又移开。
我摩挲着他放在我掌心的血玉,终是未能忍住眼底波光,泪水簌簌而落。
“记住,无论你是王侯将相之女,还是身栖简居陋宅,哪怕你出身贼盗之门,我穆图今生也要娶你夏宛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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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滚滚,窗边金铃叮当作响。
我握了玉,闭了眼,穆图蓝绿色的双眸和浓绿的剑眉便从心底映了出来。我想起他教我开弓时专注的样子,直挺的鼻梁上微微带着汗。我想起他背我去寺庙时宽阔温暖的背,竟让我安心的沉沉睡去。我想起他许下今生定要娶我为妻的诺言时坚定好看的面庞……
锦壶催画箭,玉佩天涯远。
穆图,我愿你能忘记,却又盼你记得。
朱红色的金漆大门缓缓打开,马车徐徐而过。
我终究是回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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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父皇。”我身着华丽繁复的宫服跪在地上,俯首。
“锦儿,你回来了。快让父皇好生瞧瞧。”父皇带了十分宠溺的笑容扶我起身,然后便细细打量着我,“你这孩子,怎的又消瘦了,让朕看着心疼。还好脸色还算红润,不然这些日子你是休想要再出宫门了。”
望着在我心目中有如天神般的父皇苍老了许多,心底不禁一阵心疼,“锦儿好的很呢,倒是父皇,可别就整日对着奏折,依锦儿看那黄色的小板着实枯燥,盯久了眼睛酸痛还看什么什么就像黄底白瓤,父皇不如多休息一下,此次我从西北带回一种很是特别的乐器,待我教会了宫中的乐师便弹奏给父皇听可好?”
“好,好。锦儿有心了。这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了,先做休息,晚膳与朕一起来用,朕已吩咐下去,尽数是你爱吃的。”父皇微笑着抚上我的发。
“那么锦儿就先行告退了。”我再次俯首。
是了,我不是那混于市井潇洒自在的公子哥儿,也不是那机灵刁钻贪吃爱玩的夏宛,我便是生长在这宫廷之中、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大豫国唯一的宛夏公主,陆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