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亭》方千寻

8、第七章：

　　或许，这个世上真的存在所谓“奇迹”。
　　就在天边开始出现第一道晨曦时，包围圈的外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山谷四周，四面八方，竟都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远远看去，似有千军万马将山谷包围了。
　　然后，那些火光突然动了，变成数万支火箭投向山谷中的金兵。
　　一时间，喊杀声震动山谷。

　　金兵登时阵脚大乱。
　　宗翰脸色一沉，并不慌乱，传令将士凡有扰乱军心者立斩无赦，并召过心腹部下带两队精兵过去查看究竟。

　　随着两声马嘶，两匹骏马如飞般驰来，马匹过处，金兵不及反应，纷纷倒下，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居然被冲开了一道缺口。
　　马上各有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急冲而来，宛若天神。
　　三名灰衣人同时叫道：
　　“白衣方振眉！”
　　“大侠我是谁！”
　　三人都曾领教过方振眉的厉害，不由惊呼出声。

　　宗翰忍痛，强撑而起，狠声急向那美艳的白发女子道：“前辈，先杀无情，夺回图谱！”
　　白发女子微一颔首，一剑斩向无情！
　　剑影如花，剑意如梦。
　　好一场星花寒梦！

　　这一剑曾伤了孙青霞。
　　孙青霞一对一尚且略处下风，正被几大高手围攻的无情又如何能应付？
　　一条白色人影，竟比奔马还快，倏然闪至，在半空中接下了白发女子的剑招。
　　方振眉！
　　他□□坐骑却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冲向无情与孙青霞，眼看马匹就要撞上无情，方振眉突然飞身撇下白发女子，落回马背，一手提起无情衣领，将他带上马背，马势不止，仍向前急冲。
　　同时，我是谁亦已驰近孙青霞，疾斥一声：“上马！”
　　孙青霞已知来者是友非敌，回身向围攻者虚攻一剑，飞身掠上马背。
　　两匹马载着四人，片刻已冲出里许。

　　宗翰喃喃道：“好一个白衣方振眉！”
　　白发女子冷哼：“他就是方振眉？”
　　宗翰神色转为恭谨，揖手答道：“正是，前辈识得此人？”
　　白发女子望着两匹马离开的方向，冷艳的眸中惊起三分杀意：“鹰儿的仇，也该算一算了！”
　　言毕，撮唇清啸，啸声清悦，几声过后，东面山谷亦传来一阵啸声，啸音激昂，如虎啸龙吟。
　　宗翰喜道：“神鹰前辈终于来了？！”
　　白发女子飞身上马：“王爷放心，追敌之事交给我夫妇便可！”
　　宗翰在身后提醒道：“前辈请务必要杀无情，夺回图谱！”
　　蹄声已远，只剩下一个苍茫的灰点。

　　拓拔纪过来低声道：“元帅可需我兄弟四人一同前去？”
　　宗翰挥手阻止：“有他们二人出手，当万无一失，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遥望天边，晨曦隐现。
　　山谷上的火光、喊杀声，消失得就像它们出现时一般突然。
　　宗翰忽觉腰际一阵刺痛，低首望去，一支小小秀秀的袖箭，正深深嵌入皮肉，用手摸去，一手的红艳。
　　——好烫！
　　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齿间吐出两个字：“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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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振眉为了分散敌兵注意，与我是谁各带无情、孙青霞二人分道而行，相约摆脱追兵后仍至太原城汇合。
　　方振眉控辔的手无意间触及无情手腕，心下微微一震：怎的这么凉！？
　　低头见无情双目紧闭，脸色寒白，心中微微一痛，轻叹一声，将他往怀中拉了拉，让他靠得自己更近些，暗运内力，替他驱除身上寒气。
　　虽只一个微小的动作，无情已有所察觉，声音很轻、也很清：“后有追兵，你无须为我空耗内力。”
　　方振眉微微一笑：“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应付追兵，尚需你之臂助。”
　　无情剑眉一扬，终于不再说话。

　　晨曦初现。
　　晨光与薄雾如梦般缠绵。
　　方振眉并不高大，但无情则更单薄，二人策马共骑，晨风劲急，白衣交叠翻飞。
　　方振眉心中一动，一种很奇妙的感情自心底游然而生，一时却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怅然。

　　突然，身后传来两道啸声，一雄浑，一清悦。
　　方振眉心下一凛。
　　追兵，终于还是来了。

　　马蹄声渐近。
　　来的只有两骑。
　　但听啸音便知是高手——两名方振眉与无情生平从未遇上过的高手。
　　马儿载着两人，速度必然减慢，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无情略一沉吟，心下已作决定，自怀中取出图谱，交给方振眉道：“方兄，请代将此图交给家师，或能击退金人。”
　　方振眉伸手按住他，将图交还，微笑道：“你自己交给他不是更好？”
　　无情心中暗急：这人怎的跟孙青霞一样轻重不分？
　　正待再说，方振眉忽弹指点了他颈后百劳穴。
　　“你——”无情惊觉时已然避不开，身子软软伏于马背。
　　方振眉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先带图走，我下去挡上一阵。”
　　无情知道方振眉有心相护，想要阻止，方振眉已飘身离开马背，一掌击在马臀上，马儿吃痛，奔得更急了。

　　方振眉回身，身形未顿，出掌向驶近的两匹马上的人各攻出一招。
　　两道刺目的剑光同时漾起，飞缠白影，在空中交手数招，又同时落回马背。
　　方振眉亦飘身落回地面，左臂一道浅红，在白衣上慢慢扩散开来。

　　马上的两人，一男一女，眉目如画，白发如雪，脸上却连一道皱纹也没有，白发男子收剑回鞘，冷冷地望着方振眉道：“好！如此身手，鹰儿会死于你手，倒也情有可原。”
　　方振眉衣鬂微乱，但神色自若，脸上仍带微笑：“两位前辈世外高人，因何还要涉足尘世，自毁修行？”
　　这两名白发人正是金沉鹰的师父师娘，西域神鹰郭静峰与西域金燕展飞霜。
　　其实金沉鹰并非方振眉所杀，但完颜浊为了挑起“西域双仙”与方振眉之间的仇隙，故意嫁祸，方振眉心知解释无益，索性避而言其它。

　　“西域双仙”的心有些动了，二人确实无意涉足家国大事，只因曾欠过金主一个人情，答应有生之年为其做一件事才入中原，但两人很快便已猜知方振眉用意：他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无情顺利脱身。
　　二人心意相通，对望一眼，展飞霜策马急追无情。
　　方振眉闪身欲拦，剑光一闪，郭静峰已缠上了他。

　　方振眉叹了口气，单止一个郭静峰，他就已毫无胜算，就算他想拦，郭静峰也决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展飞霜追向无情。
　　他已无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