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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宣和七年十二月,童贯逃回京师,金人南下的消息终于在卞梁传开了。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恐金的阴影中,赵佶更是几乎夜夜都梦到金军的马蹄声,真个是一夕数惊,心胆俱丧。
      加之前方败讯频频传来,赵佶便有了以巡幸东南为名,逃离京师南下的打算,在权直学士吴敏委婉谏言下,于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当了二十六年皇帝的宋徽宗赵佶正式退位,禅位于太子赵桓,是为钦宗。
      自此,大宋江山终于易主。
      但这并不能遏止金人吞灭宋朝的野心,十二月二十七日,宗望率军攻陷治州,次日,宗翰所部亦攻陷辽州,铜州。

      夜色深沉。
      三名灰衣人借夜色悄悄掩入军营,甫近宗翰营帐已为人发觉:“什么人?”
      宗翰闻声出来,喝退部下,将三人引入帐内,低声问道:“两位前辈何时能到?
      “家师因事耽搁,特遣我二人先行向王爷通报一声,明日便可赶至。”
      宗翰微觉讶异,据他所知,能绊住那两人的,必非寻常之事,正待相问,忽有两名金兵在帐外道:“元帅,李翼被人救走了!”
      宗翰闻言脸色微变,铁青着脸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那金兵垂首答道:“据看守之人说,他们只看见一条黑影,像夜鸟一样一闪,他们就中邪似地没了感觉,醒来时已发现李翼不见了。”

      宗翰心中一动,遣退部下,来到无情帐外,却见无情正与方应看对坐下棋,谈笑甚欢,宗翰唤过守在无情帐外的兵士:“他们一直在里面下棋?”
      “是,已下了两个多时辰了。”
      宗翰暗觉疑惑,忽有部下过来道:“元帅,雷先生已准备好了,请元帅移步一观。”
      宗翰点点头,吩咐守卫不必惊动二人,只好生看守便是。

      宗翰走后。
      帐内,“无情”突然开口说话了:“走了?”竟是柔媚女声。
      方应看含笑,起身:“走了。”
      “那我这个假无情可该让位了。”那“无情”一笑转身,竟是位比少年男子更英气的女子。
      她穿着无情的白衣,坐着无情的轮椅,从背后看去确实与无情一般无异。

      方应看微微一笑,一缕指风,透过帐篷,拂在帐外金兵的睡穴上——等他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小小地打了个盹儿。
      “无情兄也可以出来了。”

      屏风后出来一个人。
      他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以手按地“飘”出来的。
      黑衣,却未蒙面,以至于看上去他的脸是那么地苍白,两道眉是那么地清秀,而剑眉下的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那女子一笑,盈盈站起:“对不起,占了你的轮椅。”
      “应该我说‘谢谢你’吧?雷姑娘。”黑衣人淡淡望了她一眼,飘身坐回轮椅。
      他才是无情。
      无情一向只穿白衣,但此次为了行事方便,还是换上了夜行衣。

      这女子却是雷媚。
      雷媚是个很奇特的女子,她似乎天生就喜欢背叛和暗杀,但她却一直没有背叛方应看。
      或许是她觉得时机未至?又或许,这一次,她并不想杀方应看?

      望着眼前黑衣俏煞的无情,方应看突然被恍惚了一下——一直以为白衣是最适合他的,却没想到黑色穿在他身上竟也那么地……惊艳。
      这一恍惚间,方应看已失了神(事后,方应看想:为什么在无情面前总是失神?这个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就必然是他成就大业的最大阻碍!),但却并不失态,神情还是一贯的潇洒:
      “你还是这么意气用事。”
      无情不否认,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该出手救李翼的,但他却不能眼见李翼这样的爱国有志之士遭到金人残害:“你呢?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方应看解释,“所以,不管将来你我是敌是友,至少现在,我希望你能活着,好好地活着。”
      无情却不愿承他的情:“那么,我欠小侯爷一个人情。”
      方应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话说出口之后,方应看忽在心中想:你欠我的人情,可愿用你的人、你的“情”来还?

      无情当然不知道方应看心里在想什么:“他日若有成某能帮得上忙之处,只要不违道义,定竭尽所能。”
      不管怎么说,他确是欠了方应看的情,就算要他拿命来还,他也绝不推拖,“只是,我不明白,小侯爷怎会恰好在这里解在下之围?”
      “应看本是来向无情兄告辞的。”
      “小侯爷要回京师?”
      “我称病出行,已有四日,就算赵佶与蔡京还未生疑,朝廷内想必也已天翻地覆。”

      无情心下一震:朝中大乱,方应看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向善于把握机会,壮大实力。
      这时,无情该说些什么?
      ——劝告?方应看虽然谦虚好学,但也向来自负,他决定的事少有会更改的。
      ——警戒?警戒如果有用,方小侯就不是方小侯了。
      ——威胁?方拾舟可从来不受威胁。
      ——或者说“保重”?这更不必要,一方面无情跟方应看的关系是敌非友,无情可犯不着要他“保重”,另一方面,就算无情不说,方应看也会好好“保重”自己。
      这些似乎都是废话。
      因为不必要。
      没有用。
      如果是你,你会说什么?

      但无情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两个字:再见。
      无情有一种预感:似乎他跟方应看很快就会再见。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

      方应看笑,肯爱千金买一笑的那种笑,然后他说了无情没有对他说的那两个字:保重。
      然后就走。

      “我羡慕你。”雷媚在走出去之前,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羡慕无情什么,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她已经走了。

      方应看与雷媚离开后,远处的天际突然响起“腾——”的一声,像雷一般密集地滚过。
      整个山谷都为之震了一震。
      这样的气势!
      这般声势!
      ——那是什么?

      无情听见了。
      刚走出去的方应看与雷媚也听见了。
      方应看唇角浮起一抹奇异的浅笑。
      无情的神色却突然凝重起来,如临大敌的凝重。
      他推动轮椅,行出营帐。
      似乎有一团似烟非烟的气体,在天那边弥漫徘徊,久久不去。

      整个山谷重又归于寂静。
      冷月无声。
      苍穹无尽。

      无情仰首,望天。
      好一轮苍凉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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