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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 ...

  •   淮水东流,皓月冷千山。
      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夜将尽,天未明。
      只有闪闪烁烁的几盏巡逻灯火和偶尔响起的几声梆柝之声,不时打破这皇城之夜的宁静。

      在这样的夜,却有琴声响起。
      琴音清远。
      清清冷冷,幽幽宁宁。
      虽然有些冷,冷中透着傲,只是在这般醉生梦死的皇城开封,冷傲一些又怎的?
      虽然过于清,清得催人梦醒,然而在这样举世皆醉的浊世红尘,清醒一些又何妨?

      一名靠在墙角下打盹的宋兵闻声微微惊醒,讶然抬首,便望见了那苍茫里独立的一抹清寂——
      城墙上白衣的青年,似乎在坐观星辰。
      星月冷漠,照在他身上便成了寂寞。
      寂寞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弹者却似把忍耐寂寞当成了享受寂寞。
      于是在他的琴音中便自然带了一种难言的寂寞的味道。
      ——何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那是一种不求世间理解的孤傲自持。

      那宋兵突然莫名地感到伤感。
      他真的不明白,一个人的眼里怎会有这许多孤绝?青山遮不住,长恨东流去,载不动轻舫画舸,流不走寒光冷川。

      这人是何时上去的?
      看他样子,应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却为何会在这里抚琴?
      那宋兵听着、想着,一时竟忘了应该上前阻止。
      半晌方回过神来,正要上前,忽听有人在他耳畔喝道:
      “兀那小子!咱家公子在办正事,不得打扰!”
      语气虽是喝斥,声音却极轻,似生怕惊扰了城墙上抚琴的青年。
      那宋兵一惊转首,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人,他认得其中开声喝斥的正是六扇门的捕快老鱼,另一名眉精眼正的汉子,却不认识。

      正事?弹琴能办啥正事?
      难道这白衣公子还雅兴大发跑到这鬼地方来找人听他弹琴不成?
      他心里这般疑惑着,方要抬起的步子却是顿了下来。
      如此琴声,原是教不通音律之人听了,也不忍打断的。
      况老鱼为人耿正,最是是非分明,既是他认识的人,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宋兵想到这点,便放了心,只凝神静聆。
      听琴。
      老鱼小余亦不再说话,仰首望向城墙上的白衣青年。
      目光中除了敬慕,还有几近膜拜的信重。
      能让他们露出这种神情的,当然就是无情。
      ——只有无情。

      琴声如流水般“流”了出来。
      琴音很轻,却在城墙上空远远传开。
      长沟流月,天山梦寒。
      岁月长河,逝者如斯……

      琴音奏到高处,突然“铮”地一声——
      琴音同时为之一顿。
      青年的神色在这一刹间黯了黯,现出一抹伤感。
      仿佛断了的不止是他手中的弦,还有他心中的情。
      弦断,路断,情断。
      …………

      月光下,一条淡青色的人影,踏月乘风,直逼城下。
      城墙上的守卫已有察觉,扬声喝道:“什么人?!”
      来人不理,剑与人一起化成一道淡色的青影,飞袭城墙上的无情。

      剑光掠起,在月下划出一道潇洒流利的弧形。
      剑意抹过琴弦,发出极为好听的奇鸣。
      剑很清冷。
      剑意更冷,冷中还透着厉,且傲。

      来人显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所以发现他、看到他动作的人并不少。
      但谁都不及出手阻止。
      因为来人的身法太快。
      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剑更快。
      剑气极厉,且透着一种千山我独行的傲岸自赏与狂歌走马醉天涯的洒落。
      如此寂天寞地,孤高自许的一剑!

      无情眉也未抬,弹指,又拨出了几个琴音。
      弦已断,他却在断了弦的琴上继续弹奏。
      他的每一次落指,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举手无回的决绝。
      仿佛弹毕这一首曲子对他来说远比应敌要来得重要得多。

      琴音清傲似剑。
      剑意铿锵如琴。
      教人一时分不清是琴声、还是剑鸣?

      剑止——
      乍然止于无情颈间数寸。
      仿佛无形中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刹住了这一剑。

      众人只觉空气寒冽。
      一时间几不可呼吸。

      月清。
      风急。
      高高的古城墙上——
      衣、袂、俱、扬。
      瞬殁,刹亡。
      一息间!

      无情挑眉望了来人一眼,对方的剑还架在他颈间,雪色的剑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一种让人惊心的惊艳,他居然悠怡自得地笑了笑:“几日不见,孙兄的剑法愈发精进了。”
      来人也笑,他的神情是孤傲的,笑意却明亮如他手中的剑:“但还是赢不了你,”他伸指捺在剑锋上,指尖划过,挑起一段极为细小的丝线,在月下冷冷有光华流转:“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游丝?果然制敌于无形。”
      “孙兄若是全力施为,这种小把戏又如何挡得住阁下一剑?”
      “因为是我偷袭,”孙青霞一叹收剑:“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决一高下。”
      “能与孙兄一战,亦是在下所望,”无情正色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哦?”孙青霞挑眉,正待询问,小余忽上前轻声道:“公子,李大人来了。”
      无情微一点头,望向孙青霞身后,孙青霞顺着他的目光转首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帅袍,缓步走上城来,举止间气度过人,然面目儒雅,并不似一般武将那般粗鲁无文,倒似一名饱读诗书的文人,唯眉间清正之气,教人生敬。

      孙青霞一向自负轩昂缴奇,不拘俗流,乍见这中年男子,竟突然觉得稳重端毅才是男儿当有之气度。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东京留守李纲。
      李纲临危受命,时正任戍城主帅之职,与守城将士同甘共苦,日夜于城防之上巡守督战,汴京城所以能以不足八万厢军抵抗金人数十万大军,便是因此人用兵得道,指挥有素之故。

      李纲上前与无情互相见礼,转而望向孙青霞道:“这位是?”他初时远远见孙青霞出手攻袭无情,还以为是敌方对头,如今却见二人谈笑甚欢,倒似至交好友的样子,不由感到几分疑惑。
      无情忙介绍道:“这位是‘一直神剑’孙兄。”
      孙青霞耸耸肩,洒然道:“很多人也叫我直剑□□孙青霞。”
      他在江南时便一度受到朱勔父子排挤诬陷,入京后又遭蔡氏一党陷害,声名一直不佳,却也不以为意,更不辩解,反而直言无忌,我行我素。

      李纲毕竟身在朝堂日久,听得这名高瘦青年便是近年来官府通缉打压的“纵剑□□”,饶是生性豁达,也不由愣了一愣,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该说“久仰大名”还是“我相信阁下是无辜的”。
      无情虽素知孙青霞脾性,却也觉哭笑不得,正待解释,李纲已一笑释然道:“公子的朋友,绝不会是作奸犯科之人,不管孙少侠在外声名如何,李纲都相信阁下是行止无亏的堂堂男儿!”
      孙青霞眼睛一亮,他一向被人訾骂、诟病惯了,倒不在乎是否为人谅解,反而听到赞誉,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但眼前这人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且目光诚挚,绝无逢迎讨好之态,却莫名叫人心下一热,忍不住向无情望了一眼,赞道:“你的朋友,果然都是英雄豪杰。”
      无情舒然一笑,调侃道:“你是不是要说,你也是英雄豪杰?”言下之意,却是早将孙青霞看作朋友。
      孙青霞抚剑大笑:“有何不可?”

      李纲含笑望着两人,笑意未尽,目光落在无情身上,神色却又凝重起来:“公子琴声相召,可是今夜就要走?”
      无情点点头,孙青霞却皱了眉,插言道:“你要去哪?”
      无情当下将方应看掳走钦宗迫他前去之事向孙青霞简略说明,孙青霞听了,眼神一亮:“这么说,我来得正是时候?我跟你一道去。”
      无情冷冷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你帮。”
      孙青霞不为所动,用比无情冷峻的语音更冷酷的声音道(但细看便可发现他眉宇间有几分恶作剧的促狭):“我要帮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无情苦笑,他终于发现面对一位霸道专制的朋友要比面对一位霸道专制的敌人麻烦并且无奈得多——尤其当这位朋友的名字还叫孙青霞的时候。

      李纲微微一笑,却不说话,无情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交给他道:“这是世叔要我转交给大人的,他说,必要时,或许会对大人有所帮助。”
      李纲郑重接过:“李纲必尽力而为,不负神侯信重之德,只是京中现下风云暗涌,四方势力皆欲趁乱而起,还有劳神侯费心照拂。”
      “世叔有哥舒大人、大石公等几位前辈相助,当无大碍,”无情垂目凝思了一下,忽道:“大人觉得此番我军胜算如何?”
      李纲慨然道:“金人来势虽凶,但只要上下一心,号令天下勤王之师,外围扰敌,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专袭金兵粮草辎重,截其水源,使其不战自乱,金贼虽有数十万大军,亦不足为惧。”

      无情听得微微颔首,忽深深一拜,道:“只是要大人退位暂守,实是委屈了大人。在下代京中百姓、天下苍生先行谢过大人。”
      李纲忙道:“公子切勿如此,江山多劫,我辈不才,所能报效国家者,惟一腔热血而已!公子此行凶险,李纲不能相助分毫,已觉惶愧,又何来委屈一说?”
      无情闻言释然道:“你我都是在做份内事。”
      李纲朗声一笑,笑意里说不出的豪情壮志:“正是,份内事也!”
      孙青霞望着二人,孤傲的眼里也有了一点炙热:“家事国事天下事,不关我事,但朋友事即是我事,这一趟,我是走定了!”
      这一次,李纲望着孙青霞的眼中有激许,也有赞赏,如果他刚才只是因为无情的关系而信任孙青霞,现在则是从心底里真正欣赏这位洒脱利落、率心随性的高傲青年。

      这时,晨曦初染,天色微明,天边已开始出现第一道曙光。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前方,俯览城下大好河山。
      李纲忽道:“可惜无酒。”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但凡热血男儿,岂非都应把盏互勉、一壮行色?
      无情忆起当日初识李纲,便是因为他与三师弟追命的一场斗酒论酒,不觉莞尔:“大人是想找个理由喝酒吧?”
      孙青霞脸上却露出怀念的神情:“酒中豪品,当属八无先生的崩大碗。”
      无情微微一笑:“酒是要喝的,但不是现在。”
      李纲颔首意会:“待他年乾坤事了,江山大定,再与两位痛饮共醉一番!”
      “好!”
      “一言为定!”
      三人相顾大笑。
      目光横扫处,天地顿生豪情!

      ***********************

      开封城外,草木萧瑟,黄土废宅,一派荒凉景象。
      完颜宗望之狠绝尤在乃兄宗翰之上,自渡黄河以来,便放纵部属,对汴京城外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大肆杀戮,房屋村舍皆被洗劫一空,西至中牟,东至陈留,全都夷为平地,民众被惨杀者近十万,余者四散奔逃,金兵在此安营扎寨,连结百余里,声势浩大,令人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触目皆是苍凉。
      空气寒冽,似渺无人踪

      摘星望月楼。
      方应看倚栏带笑,轻袍缓绶,白衣飘飘,在晨光中说不出的俊雅出尘:“无情兄终于来了,在下恭侯多时。”目光一转,见无情身后还立着一人,脸色微微一变,皱了皱眉,随即马上恢复笑容,含笑道:“青霞兄也来了么?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其实孙青霞高瘦卓绝,出现在任何地方本应都是最先引人注意的,只是方应看方才一心将目光落在无情身上,竟未察觉他身后的孙青霞。
      对此,方应看微觉懊恼,但脸上神色不变,依然是高贵的悠闲。

      “条件。”无情淡淡道,却是开门见山,“要怎样你才肯放了他?”
      “有些话,在下一月前便对无情兄说过,现在也不妨当着青霞兄的面再说一遍,不知无情兄是否听得进去了一些?”
      老鱼小余闻言冷哼了一声,若非无情挥手制止,二人定然免不了出言讥讽一番。
      方应看接着道:“应看有志,而两位有才,若能联手合作,必可创出一番大业!”
      无情冷讽道:“不知小侯爷的大业,又要踩过多少无辜百姓的尸山血河?”
      方应看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人生不过百年,英雄向以成败论!各位难道不想将来的史册上,能记下你一笔?”
      孙青霞冷哼道:“青史可使英雄垂名,遗臭同样能够万年!阁下留下的只怕是千古骂名!”
      方应看轻哂道:“骂名又如何?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拿得到的才算是快活,失去了便是悲哀!成王败寇,你看雷损苏梦枕的下场如何?便是因为万事云烟忽过,率性而为,有何不可?千秋功过谁论断?人都死了,管它流芳,还是遗臭!”他顿了顿,接着道,“赵佶昏迷不恭,侮慢自贤,致使朝政紊乱,久染痼疾,朝廷上下,奢靡成风,言路闭塞,奸邪执掌权柄,贪婪小人得志,而正直贤能之士却多被流放除名,方今天子昏慵无能,大宋江山交在此人手中,只会加速覆亡,倒不如另选一能人执掌天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整治出一片清明天地!”

      一番话说得孙青霞暗自赞同,他对功命利禄并不放在心上,但一向我行我素,率性行事,且独步天下,不受拘束,若依他的性子,早就去杀它个天翻地覆、杀到天清地明为止了。
      就连无情也微微动容:他并非固守成规之人,亦曾想过与其任由昏君奸邪执掌权柄涂炭生灵,倒不如改朝换代另立一明主。
      问题是:方应看是不是那一位“明主”?
      无情淡淡一笑:他不是。
      方应看这样的人,可以是枭雄,是人杰,可以叱咤风云翻转天地于指掌之间,但不会是忧心民生的仁君。

      “小侯爷居高临下,说话自然响亮。”无情神色如常,略带讥讽的语气依然是悠闲的冷。
      “方某失礼,”方应看似这才省起,微笑,侧身,将手一引:“请上楼。”
      ——请、上、楼。
      上楼做什么?
      叙旧?
      聊天?
      还是皇帝赵桓就在上面等着他们解救?
      看方应看说话时温雅谦恭的语态,就像一位殷勤好客、礼貌周到的主人诚挚地邀请来访客人上楼坐坐、喝杯清茶。
      无情与孙青霞却都知道,楼内正等待他们的,是无边杀机。
      可是这两人从来就不怕危险,并且一向是挑战杀机的。
      孙青霞扬眉笑道:“只怕楼内梯滑,我们上得慢了,失礼于阁下。”
      无情亦一笑:“若不慎踩死一些挡路蚊蚁,相信小侯爷也不会见怪。”
      老鱼小余不说话,一左一右抬起无情轿椅。
      方应看望着四人,目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弧形美好的唇上扬,笑。

      四人向室内瞥了一眼,第一感觉是:
      黑。
      一种只有在最深沉最阴郁的夜晚才有的黑。
      那里仿佛是阳光照不到的地狱,正有无数妖魔在等待他们。
      也许,只要他们一踏进这所石室,就会有无数的刀剑暗器向他们飞来。
      四人却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孙青霞不怕埋伏。
      ——无情本就是作虎山行而来。
      ——老鱼小余则只要无情一句话,水里火里,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四人甫一入塔中,身后的铁门迅即合拢。
      石室中刹时变得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孙青霞摸索着走了几步。
      静。
      出奇地静。
      没有刀剑没有暗器,甚至,没有敌人的影子。
      敌人究竟隐藏在哪里?
      还是根本就没有敌人,只是方应看在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在黑暗中掠起,几不可察地袭向他们。
      这劲风凭空冒起,竟像是在他们身边匿伏了很久似的。
      因为在这之前,以无情和孙青霞之警觉,都未察觉身边有敌。
      这样的攻袭无疑最是致命。

      如果换做别人,在这样的攻袭下早已死了十七八次。
      可惜孙青霞自十三岁脱离神枪会独闯江湖以来,每天都要应付十数次突然的暗袭,无情更是对危机与剧变有着天生的的洞察力。

      孙青霞出剑。
      他的剑几乎在他感应到来敌的同时便已迎向对方的兵器。
      “叮”地一声,兵器互交,剑芒大盛。
      剑光照亮了黑暗。
      刹那的光明却打不破亘古的黑寂。
      只见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一手持剑,倏然闪入黑暗中。
      石室中很快就又重归于黑寂。
      无情却趁这刹那间将楼内布置快速扫了一遍。

      孙青霞冷笑一声,正待追击。
      无情低叫了声“孙兄”,忽伸手握住了孙青霞的一只手。
      孙青霞微微一愣,无情已用手指迅速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

      就在这时,敌人攻袭又至,所不同的是,这次出手偷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剑光再起,孙青霞一剑攻向四人。
      以一敌四,以寡敌众。
      他甚至不予无情出手的机会。

      剑交星飞,旋又泯灭。
      四道黑影却早在剑光熄灭前便返身潜入黑暗。
      同样是交手一招,无功即退。

      黑暗中,正有杀机无边。
      敌人好像无所不在,又好像无迹可循。
      甚至也没有呼吸。
      但有杀气。
      杀气盈满了整个房间。
      敌人并不恋战,一击不中,即隐身退入黑暗中。
      无情与孙青霞就在黑暗中搜寻敌人的气息。

      一步。两步。三步。
      步步维艰。
      气氛沉郁得令人窒息。
      小余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微一踉跄,忍不住轻骂了声:“见鬼!”
      话音未落,匿伏在黑暗中的敌人猛然发动了攻袭。
      无情与孙青霞清楚地感受到敌人的杀气正分别从十七个不同的方位袭来。

      剑光亮起,寂寞惊艳。
      剑光正照见孙青霞清俊的脸颜,斜飞入鬓的双眉,眉下双目中杀气大盛。
      ——与其一次次迫退敌手,倒不如来一个杀一个,看他们还有多少人可以送死的!
      他已准备大开杀戒。
      谁犯了他,他也不让谁好过。
      谁要杀他,他就先杀谁。

      剑横扫。
      剑势极盛。
      剑光掠过,血光乍现。
      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孙青霞眼中燃着一种桀骜的战志,流血仿佛只是流汗。
      剑在他手中,却不像一柄剑——
      倒像是一团有形的狂傲,还带着肆意纵横的杀气。

      突然,一道尖锐的箭啸声穿破黑暗,疾射而至!
      孙青霞正与四名影子杀手力战,四人堪堪将他困在中间。
      箭却恰恰在此时射至,不偏不倚,正向他要害。
      孙青霞还能不能、有没有余力避开这一箭?

      不知道。
      因为在箭啸响起的同时,已有数道细小的暗器,后发而先至,叮叮当当撞在箭身上,箭势一挫,余力尚猛,仍一箭射向孙青霞!
      好一箭!

      随即一阵衣袂掠空声,然后是“嗤”的一下,仿佛兵刃摩擦肌肤、划破肌骨发出的声音。
      啸声陡止,那一箭显然被人拦了下来。
      用手。
      黑暗中,只听一声闷哼,无情的声音淡淡传来:“暗箭伤人,小侯爷端的好手腕!”

      孙青霞心中一紧,他听出那声闷哼正是无情所发。
      无情怎样了?
      他可是受伤了?伤得重否?
      心神微分间,那黑暗中的四名对手立刻摆脱了他的追击,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黑幕中。
      孙青霞已不及追赶,他很担心无情现在的情况。
      他收剑,凭着方才那一声轻微的闷哼,向无情所处的方位接近。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空,地面裂开一道巨缝,孙青霞整个人掉了下去……
      落下去前,孙青霞还隐约听到老鱼小余的惊呼怒喝,以及石板合拢的轧轧声。
      无情那边似乎还早他一步遇了险。
      可是孙青霞已自顾不暇。

      下面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利刃?
      化骨池?
      还是一座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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