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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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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一下,一、二两章是断章,前后连接不上,进来的朋友随便看看,第二章以后就好了…………)
转出宫门,无情听到有人唤他。
“无情兄。”
这声音温和有礼,令人易生好感。
说话的也正是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的白衣王侯公子。
无情停了下来。
木轮声亦随之顿止。
天地间仿佛也静了一静,寒了一寒。
——虽然早知会在京师遇上方应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并且在这里。
只是,前尘如梦,往事随风,回首已成陌路。
方应看面含浅笑,笑得从容优雅,仿佛他们只是在无意间作了一次偶遇。
但无情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无情兄的伤,好些了吗?”
“小伤小病,不足挂齿,多谢小侯爷关心。”
明显不是很领情的回答却没有触怒方应看,他望着无情,似不经意道:“如今时局动荡,即便皇城之内,亦危机四伏,无情兄若是有恙在身,还是多作休息,少出来走动为好。”
无情迎上了方应看的目光,目中光采湛然,还有一种冷与寒,像剑尖一样清澈,也像剑尖一样锋利,冷冷划在方应看脸上:“正因方今之世,群魔乱舞,一些野心勃勃之人,于暗中谋划钻营,意图对社稷不利,在下身为捕快,职责所在,更应负起保卫皇城安危之责。”语气很淡,却有一种决然。
方应看皱皱眉,眼里闪过一抹烦躁:“以你一人之力,你自信能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天下忠臣义士何止千万,各地勤王之师也绝不会坐视京师失守。
就算这些都没有,他还有世叔与三位师弟,他们一定会跟他并肩作战。
方应看清晰地看到无情眼里的坚定,于是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却听到他叹息般的一声低语:“如果可能,我不希望与你为敌。”
无情神色不变:“那么,就请小侯爷放下。”
他淡淡的说着,就像落叶划过水面的涟漪。
水波层层漾开,心却始终静止如故。
方应看的身子僵了一僵,继而扬眉,注目无情——
略嫌宽大的白衣长衫,使得他看起来愈发削瘦,清俊而苍白的容颜,在阳光的照耀下和微风的吹拂中,恍若遗世独立。
一如初见时的风清水净,温雅而漠然,置身其中又似冷眼旁观,超脱于九天之外。
无风。
桥下水流潺潺,那是融雪的声音。
斜阳冷寂,将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宫城染成一片暗哑的红。
良久,方应看忽一笑道:“不曾拿起,又从何放下?”声音听起来竟有一刹那的虚无与空幻。
语毕,离去,终于不再回头。
白衣的身影在无情身后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回今生的擦肩而过。
很多东西就在经意与不经意间错过,再也找不回来。
往日种种,似水无痕;明日何夕,君已陌路。
冥冥之中,一切仿佛早已注定。
一朵洁白的梅花自枝头悄无声息飘落,在方应看原先立足之处。
地上残雪未消。
梅傲雪寒,梅香幽幽。
无情目光一动。
似乎,有什么事不对……
他下意识地推动轮椅,趋前,俯身拾起那一朵落花。
梅瓣洁白胜雪,凝脂滑玉,温润之中更透着丝丝寒意。
这使无情忆起那日在六分半堂、与狄飞惊对坐相谈,雷纯闺房前乍放吐艳的一枝红梅。
无情抬目。
河边、桥畔,几树白梅正幽幽吐蕊。
树下零零落落几朵白瓣,在白雪映衬下,仍是那般清白无依。
无情脑中灵光一闪:
是时机!
梅花在这两日才刚刚开放,正当盛时,本不应在此时坠落,更不应这般整朵凋零。
那是因为一种气——杀气,或许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似于杀气的情绪、气势,才迫使它提早坠落。
这情绪、气势无疑来自方应看。
他此番入宫,必有所图。
方应看将它掩饰得很好,以至于无情都没有察觉——但这气势还是催落了一朵梅花。
是什么样的事才使人产生这样的情绪,竟连一向深藏不露的方应看也无法完全平复、隐藏它?
无情心念一动,人已向来路飞掠出去。
就在他掠起的同时,有风同时掠起,直扑他面门。
剑风!
一道剑光,优美、妙曼,毫无预兆地迎面而至。
剑清艳。
出剑的是名女子。
这一剑的威力却绝不逊于当世任何一名使剑高手。
剑光划过,仿佛还伴随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叹息在无情而言却是难以言喻的熟悉。
——黑夜。
——金营外的树林。
——神秘黑衣人。
是她!
无情不退。
他反而急进。
他、竟、然——无、视、这、一、剑?!
任何人都不可以忽视这样的一剑。
因为这柄剑曾穿过三名绝顶高手的胸膛。
忽视它的结果,往往都是:死!
无情一向自负,但绝不无知。
他当然知道这一剑的可怕之处。
可是他已没有时间退避。
剑光照亮了无情的眼睛。
无情目中亮起的眸光却比剑光更清,更利!
但真正伤人的却不是他的目光。
他不是狄飞惊。
剑风掠起的同时,无情已弹了弹指,一点星芒飞射而出,直取来人右腕。
这一点星芒无疑十分准确地封住/堵死了来人所有的杀招与后势。
无情的暗器,同样是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
来人退,再退,又退,才堪堪避过。
无情已飘身于数丈之外。
女子只攻了一剑,便不再出手。
她静了下来,婷婷立于桥畔,手中剑已不见。
这么看去,女子竟是十分纤秀、柔媚,还有种一般女子少见的英气与煞气。
她静静而立,仿佛她从未出过手,刚才那一剑也与她完全无关似的。
但几滴鲜血却缓缓自她腕间滴落。
她也浑不在意,望着无情飞掠远去的身影,竟似出了神。
“无情。” 无怒无喜无悲无怨的两个字,不知是赞许还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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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据说是公平流逝的东西叫时间。
可是,当你必须在一个比你先采取行动的人有所行动前加以阻止时,你还会觉得“时间”是公平的、这个世界是公道的吗?
无情呢?
他行事一向力求公正,给人以公道,但他自身所要面对的,却往往是不公平、不公正的事。
上天又何尝对他公平过?给过他公道?
可他还是成为了“天下四大名捕”之首,以他自己的实力。
只是要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宫自由出入,只凭无情的四大名捕身份,还是无法办到。
若要一一与这些守卫交代清楚,等候放行,则方应看不会等,无情也不能等。
——他的时间从来就不是用来“等待”的。
好在无情除了暗器卓绝外,轻功也是当世无双。
各宫城守卫只见白影一闪,还未及出声阻拦,无情已掠过众人,直向下一处而去。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甚至怀疑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白影只是幻觉,是梦一场。
但景灵宫前的守卫却比其他宫殿多出了数倍,其中还不乏高手。
只因为当朝天子正在里面。
为首侍卫喝道:“什么人!?”
无情心知此番再无法硬闯,可是他已没有时间耽搁。
所以他选择了最快而有效的方法——
衣袖轻扬,刀光一闪一灭,快如流星,下一秒,一柄飞刀已架在为首侍卫颈间。
清丽的煞气,和着冷漠的流光,正自刀锋上冷冷渗出。
那为首侍卫额间有汗,冷汗。
他第一次体会到寂寞刀锋冷的感觉。
然后,他听到刀的主人比刀锋更冷更寂寞的声音:“开——门!”
他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吩咐手下打开了殿门。
不仅因为刀锋上的寒意实在令他无法漠视,也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无情——如果他一定要进去,他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拦不住。
况且无情若要加害皇上,方才面圣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没有,说明他不会。
所以他放心。
——大殿中空无一人。
还是,来晚了一步……
无情唇角微微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但这冷笑似乎又是嘲笑天意多于人意。
侍卫长愕然,颤声道:“小人明明亲眼见小侯爷进去,皇上也在里边,一直未见出来,怎么会……”须知当朝天子在他的眼皮底下神秘消失,其罪绝不止他一人身死那么简单。
无情无暇理会他,扶着殿门勉强站稳了身形,目光在室中冷冷一扫,最后落在一巨幅山水上,但见峰峦层叠,烟树萋迷,云雾似在游动,流泉如有声响,笔意似断而连,笔法如乱实规,画的正是大宋万里锦绣河山。
无情一眼就看出:这绝非出自赵佶手笔。
一名终日沉迷声色歌舞的昏馈君主,不会有这样清隽恢宏的笔触,一个心中没有“天下”的人,也画不出这样的江山。
赵佶一向自负(大凡文人都有些自负,但赵佶的自负却多自身边宦臣吹捧而来),绝不会在他的书房中张挂他人画作——其实赵佶也算识才重才,然而他识重的多是蔡、童、梁等只会逢迎吹捧的奸佞之才,真正有德有能的才彦则多明珠蒙尘,不受重用。
那么,赵佶将它挂在这里,是因为——
无情目中精光一闪,声音却仍是他办案时惯有的冷漠:“把那幅画掀开。”
侍卫长应了一声,小心翼翼上前,此刻他已将无情看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望无情能快些查出皇上下落。
画徐徐掀起,墙上果然现出一条长长的暗道。
暗道幽深,不知通往何方。
无情却已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风流皇帝赵佶在位时,为幽会名妓白牡丹而不惜劳民伤财所挖的暗道。
——出口在小甜水巷,李师师闺房。
只是方应看现在绝不会还在那里等着他。
知道这秘道的人本来极少,甚至连当今皇帝赵桓也可能不知情,但米公公服侍赵佶多年,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把这秘密告诉方应看。
赵佶若是得知他一时兴起所挖的秘道,有一天会被人用来掳走他的儿子,不知将作何想?
地道口用一方上等端砚压着张字条,上面一行字,墨迹犹未干透,写得气势恢迭,开合之间,杀伐隐现,但不嚣狂,反而有一种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气质——只有那个人才有这样的气质。
“开封城外十里,摘星望月楼中,扫茶以待。”
无情将它拈在手中,指节发白,只觉这小小纸片,仿佛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