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未老》人伴桃花

7、他年攀桂步蟾宫

　　“陈夏楠，上课不许睡觉！”老师拿着教鞭，在她的桌子上敲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节课的第二次了，再有一次睡觉被老师看见的话，她就要在教室后面罚站了。可是，一直坐第一排，不被老师看到真的很难。
　　从上次何飞哥哥跟陈宇峥说了话那天以后，陈宇峥便不再跟她一起睡了，另外收拾了一个房间让她搬了进去。可是，没有哥哥的怀抱，他一点都睡不着。
　　夏楠想起来有些难过，难道哥哥不喜欢她了？她惹哥哥生气了？她现在已经十岁了，十岁的小孩想得很多，终于想起了最近他们提到的话题，上大学。
　　何飞经常提到外面的学校，说起那些名校的时候神采飞扬。不同于老师说起清华北大复旦时的羡慕，而是将要进入那里的一种踌躇满志。
　　“囡囡，你长大了，要学着自己独立了。”哥哥说。
　　“还有，囡囡是女孩子，女孩子长大了就不能和别人一起睡了。”陈宇峥很艰难地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到时候囡囡也会步入青春期，生理期，到时候他应该怎么教她？
　　夏楠想着想着，终于想起一个词，离别。
　　十岁的小女孩，终于也学会了忧伤。

　　上小学的人个子都差不多，长个的时候还是会或多或少地长一点。而夏楠就属于那种看起来永远长不高的。所以她一直坐第一排。
　　回到家看电视，看见某些工人因为吸入粉尘太多，导致失去劳动力的报道，夏楠的小脸蛋变得煞白。
　　陈宇峥从浴室冲完澡出来，正用一条大浴巾搓着头发。在夏楠身边坐下来一会儿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陈宇峥捏捏她的脸蛋。
　　夏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地说：“哥哥，我每天吸了那么多的粉尘，以后会不会什么也干不了？”
　　她是哭着说话的，嗓音本来就有点模糊。陈宇峥费力地听了，迷迷糊糊的，后来往电视上一看，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哈哈地笑着问她：“囡囡，人家在挖煤矿，你干嘛了？你怎么就吃粉尘了？”
　　“我坐第一排，每天擦黑板的粉尘都飘到我那儿……”
　　陈宇峥有点哭笑不得。他也是经常坐第一排的，却从来没有为这个问题烦恼过。大概男孩子都有点神经大条。他想了想，给囡囡出了一个主意。
　　“你以后每天上课讲闲话，老师看你不顺眼了，就把你调后面去了。”
　　“真的？”
　　“恩。”陈宇峥用力点头。
　　对于夏楠来说，陈宇峥的话那就是圣旨。既然他这么肯定的，那么就是错不了。那天以后，夏楠果然上课开始讲闲话。
　　只是，陈宇峥忘记了夏楠是在什么学校，也忘记了那个班主任不是和他的一样对待学生是恨铁不成钢便弃之。相反，老师为了好好地矫正夏楠的错误，直接把她一个人的座位提溜到了讲桌下面。
　　夏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不是万能的。她努力了半个学期，终于考到了全班第一名，老师才同意放她这颗小豆芽到了教室第三排。
　　陈宇峥要参加高考了。对于夏楠来说，高考还是很遥远的事情，随便数一数，那也得八年以后。
　　当她完了自己与哥哥的年龄差距，她也要高考上大学了吧。夏楠想。陈宇峥老是把她当小孩，可是，她自己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人。
　　她开始看《三国演义》，开始看《水浒传》，也会偷偷拿起哥哥的《读者》，才十岁的女孩，突然接触到了那么广阔的世界，为了那些事情唏嘘不已。
　　高考前一天的时候，陈宇峥没有上课，恰好也是周末，陪夏楠在书房里画画 。夏凝画得是水彩，不用铅笔勾勒，直接画出一个干净的，有点梦幻的彩虹世界。
　　夏楠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他有点心不在焉。帮她递水彩笔的时候好几次将绿色拿成了蓝色，蓝色拿成了绿色。于是变成了红的房子，蓝得草地，绿的天。乍一看的时候还觉得是拿倒了。
　　看到画出来的时候，他还笑话夏楠：“囡囡，你的颜色涂错了，怎么天变成了绿色，草地变成了蓝色？”
　　夏楠捂着嘴巴偷笑。
　　陈宇峥还是有点焦躁不安，他于是给夏楠讲故事，讲了郭沫若小时候的故事。郭沫若幼年的时候在私塾读书，一次偷吃了庙里的桃子。先生知道了斥责学生，出对联：“昨日偷桃钻狗洞，不知是谁”。
　　“他年攀桂步蟾宫，必定有我。”
　　陈宇峥摸着囡囡的头。他也是在小的时候听爸爸说过这个故事，那时的自己豪情万千，总觉得自己也会像郭沫若一样“他年攀桂步蟾宫”。只是到了真正面临的时刻，才发现，原来那只是幼时的天真浪漫。
　　晚上的时候陈宇峥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到了十二点得时候，他的眼中仍然是一片清明，没有睡意。他下来找水喝，打开房门的时候，听到小孩的呢喃声。
　　他没有开灯，但是客厅里却隐约有光。阳台的地上放着一个花盆，种着吊兰的盆里此刻插着一对香烛，三支香。一个盘子里面正燃烧着像纸。客厅的四周各放了一个装着香油的菜碟，细小的灯草此时燃着不眠的光。
　　而那个小小的人儿，正跪拜在香烛面前，不停地祈拜着，嘴里念念有词。陈宇峥听了几遍，终于听清楚了她说的是什么。
　　“各位神仙菩萨，请保佑哥哥考上清华北大，阿弥陀佛。各位神仙菩萨，请保佑哥哥考上清华北大，阿弥陀佛。各位神仙菩萨，请保佑哥哥考上清华北大，阿弥陀佛……”
　　她每一个祈拜的姿势都做得很认真。后来匍地的时候不小心倾得太厉害，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一直念念有词的嘴里忍不住叫出来：“哎呦！”
　　陈宇峥想笑，却发现有什么滑过脸颊，怎么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