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未老》人伴桃花

8、不曾遗忘

　　高考的时候，陈宇峥考了全校第一名，全省理科第二的成绩。然而，他填的志愿却是位于k市的A大。这所大学也是全国重点，然而，对于他这么高的分数，很多人都觉得可惜了。
　　“你这个小子！”何飞看到他的通知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k大的医学部才刚刚并入，一点优势也没有好不好？”
　　陈宇峥邪笑地看着他：“你连我的通知书都没有好好看，怎么就知道我进医学部了？”
　　何飞拆开通知书，看到录取他的是法学院以后，脸上的表情才稍霁。
　　“你要学法律的话，还不如跟我一起去上海。”
　　“我是因为要留在k市才学的法律的。”
　　“你小子，早晚会后悔的，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就算是你的亲生女儿也没必要这样！”
　　陈宇峥很真诚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我觉得A大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名声上不如复旦清华，但同样也出了很多有才的人。”
　　“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你少了很多接触各界人士，顶级人才的机会！”
　　陈宇峥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是要成为国家首脑？”折桂步蟾宫，也只是小时候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都提议去ktv。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陈宇峥想起囡囡还在家里，于是先回家了。
　　打开家里的门，他换了拖鞋，就听见拍拍的脚步声。囡囡跑了过来，看着他，甜甜地笑着说：“哥哥回来了。”
　　“嗯，”他几乎是捞着她的肩膀。这个暑假他的个子像春笋一样噌地往上长，一下子高了很多，“吃晚饭了吗？”
　　“吃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
　　“在看鲁迅先生的小说，《药》。”
　　陈宇峥愣然，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看鲁迅的小说了？记得他自己开始看的时候已经上初二了，可是一点也看不懂。他在客厅里坐下，夏楠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冰水。
　　他捡起囡囡看的书，看到一行字被红笔画了出来。
　　“我知道了，瑜儿，可怜他们坑了你，他们将来总有报应，天都知道；你闭了眼睛就是了。”看到这句话，陈宇峥的眼皮跳得很厉害。
　　囡囡从小是与外公相依为命的。陈宇峥收养囡囡的时候，她的外公刚去世不久。
　　其实陈宇峥知道她的外公埋在哪里的，可是他从没有带她去过。他觉得，一个七岁的小孩还处于心智尚未成熟的时候，他以为，囡囡终究会忘记外公去世的痛。
　　“囡囡，你知道这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夏楠回答，“不过看了很伤心。”
　　陈宇峥低头看她的眼，发现居然有点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他用指腹沿着她的眼眶滑过，低声问：“囡囡，你会想外公吗？”
　　“想。”
　　第二天的时候，天空下起雨来，从上午开始，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与夏天常有的暴雨相比 ，这场雨下的格外柔情。
　　陈宇峥起来的时候有点头痛，囡囡已经买好了早点坐在餐桌上。
　　“哥哥，早！”她甜甜地笑道，然后转头继续通过阳台上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雨，目光有点……忧伤。陈宇峥想自己没有看错。
　　刷牙的时候因为太用力，把牙龈都刷出血了。镜子中的自己个子自从上了高三以后就迅速地拔高，到现在已经有一米七八了。
　　吃过早饭以后，囡囡就搬了一张小凳子，站在上面趴着阳台看外面下雨。
　　陈宇峥捏了捏她的耳朵，说：“囡囡，去换一件漂亮的衣服，把上次你生日时妈妈送你的裙子穿上吧！”
　　囡囡回头，，大大的眼睛在问：“为什么？”
　　陈宇峥笑了笑，说：“你不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看外公吗？”
　　囡囡的身体僵直了一会儿，然后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进自己的房间。
　　雨依然下得淅淅沥沥的，他们先来到了家里附近的一家花店。陈宇峥买了一束雏菊，然后低头问：“你要买什么花送给外公？”
　　囡囡在花店里仔细寻找着，最后指着开的艳丽的大丽菊。陈宇峥有点讶异，然而也没问，付了钱，正要出去，囡囡拉着他的衣角说：“能买那个吗？”
　　那是花店做好的一束花束，白色的满天星与紫色的勿忘我相交着，簇拥着几支康乃馨。
　　陈宇峥笑了笑，说：“可以。”
　　出了花店，囡囡抱着两束花，小声说：“外公很喜欢花。他以前经常捡几支花带回家里插着。那时的花经常是半枯萎着，但依然很漂亮。我现在知道了，原来那些都是花店扔了的花。”她说着，小小的声音带着哽咽，“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把花店的各种花都买一束去看外公。”
　　陈宇峥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把花店的花都买了，外公那儿怎么放得下？外公喜欢的话，从今天开始，你每个礼拜给外公送一束花，这样外公就能收到很多花了。”
　　在公墓里，小小的一方墓碑，的确没有多少地方。囡囡很郑重地将花放那儿。她才发现，自己关于三年前那天的记忆是多么得深刻。
　　疾驰的车，飞起来的身子，还有周围人的惊呼声。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