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颜色》百里乱世

2、第 2 章

　　二。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颜行之也只能说，那个晚上真的很混乱。
　　那个时候他还仅仅是一个大学讲师，正在为升职称焦头烂额。虽说学校是净土，但那只针对学生而言，大人们的世界，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时学校教授的名额只有三个，可同时有十多个人在竞争，于是状况尤为激烈。他们院里只分到一个，和他同时竞争的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是某位高层的女婿。事情几乎已成定居，所有人都劝他，算了吧，下次再说。
　　当时年仅27岁的他并不服气，虽然对权势没有太大向往之心，但这种情况真的惹怒他了。于是他加倍努力，学生评价、院里考核样样超过对手。可就是这样，他依然没有被选上。
　　那次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社会黑暗，但的确是打击很严重的一次。评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他跑到离住处不远的小饭店喝了一肚子酒。（我们行之是好孩子，不混酒吧。）
　　可这人有个毛病，酒量太好，千杯不醉。他几乎是愤怒的结束这场买醉。回家路上，在路经一个漆黑狭窄的小巷子旁，他看到了被一群人围着打的黎景然。
　　那个时候的黎景然还仅仅是个17岁的少年，倔强，冷傲，不屑。即使同时被这么多人围攻，他依然保持着清醒，有条理的进行抵抗，实在躲不掉时会选择用伤害最大幅度减少的姿势承受击打。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颜行之并没有上去帮他，他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场械斗，满身酒气。或者说他也并没有想过去帮的念头，像这种打架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次。而结局不外乎有两个：一方胜利，或者等待警察的到来。
　　后来，颜行之一直都在想，是不是酒喝多了上头了脑袋发昏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一个小屁孩的挑衅下，去参与了那场打架？
　　当时颜行之站在一旁，看着冷漠的黎景然抵挡着对方数十人的攻击，他可以看得出，按照这种打法，黎景然不久后就能脱困而出。从他打架的架势来看，肯定是有练过的。他摇摇头正准备走开，眼角却捕捉到一抹寒光，是刀！他刹那间喊了一声：“刀！小心！”
　　若是让颜行之描述当时的的感受，他一定会告诉你：不知道。那是一刹那的事情，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声音已经冲出了喉咙。
　　黎景然也发现了对方动用冷兵器，却在闪躲时被身后的人阻住退路，于是刀直直的朝他捅来。情急之下，他只能用胳膊挡住。
　　颜行之发现自己突然拥有了超能力，否则为何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他能清楚的听见刀划破皮肉的声音？
　　这时候，黎景然看向了颜行之。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幽深黑暗，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亮，没有感情，冷漠而无机质。但是颜行之明明白白的看见了，那里含着些微的挑衅和嘲笑。嘲笑什么呢？颜行之疑惑，笑自己没胆？还是笑自己多管闲事？
　　然而他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在看到那一眼的时候，他就冲进了包围圈。要真的说起来，颜行之的打架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别看他一副斯文知识分子的模样，小时候可是被开武馆的姨夫下功夫训练过的，后来上了高中才渐渐停止训练。但底子依旧在那里，这些年他也一直保持着自我锻炼。
　　他的加入使战局走向了一面倒，拿刀的小混混早就被黎景然踹到在地，捂着肚子哀嚎。
　　几个回合下来，混混们知道自己是讨不了便宜了，为首的边后退边道：“黎、黎景然！你别嚣张，等、等着爷叫你好看！”说完那群混混们都呼啦一下跑的干净。
　　黎景然没有做声。
　　颜行之甩甩头，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正常，一定是酒喝多了……想着，他朝着住处走去。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公寓楼便出现在眼前。他停下脚步转身道：“黎……景然，我到家了，不用你送了，你回去吧。”
　　黎景然盯着他，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颜行之头痛了：“你想说你不是来送我的？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黎景然张张嘴。颜行之做等待状。可好一会过去了，黎景然依然没有说话。
　　颜行之知道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可这位爷看起来也不像个无家可归的主，看他那一身衣装，虽然打斗中蹭破撕裂出很多，但依旧可以看出是名家手笔。这么小的孩子穿这种衣服，家里非富即贵。
　　“你不说话？那我上去了啊，拜拜”颜行之说着就想走。
　　一只手臂伸过来拉住了他，上面还在汩汩冒血，颜行之想起那是被拿刀的混混划的，这时一个低沉中还残留着少年特有清亮的嗓音响起：“我……可以先借住一个晚上么？”
　　颜行之抬头，看见了少年一脸的冷漠，和幽黑无机质的眼。颜行之想，这是一个矛盾的孩子，明明教养良好礼数周然，却有副冷酷决然的面容。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个铁石心肠的主。
　　或许是这种矛盾引发了他的好奇心，或者真的是酒喝到脑袋里去了，亦或者没有原因，颜行之带着黎景然上了楼，然后便开始他们长达九年的牵扯和纠缠。

　　到了家里，颜行之头脑昏昏，好不容易找出毛巾和药水，扔给景然后自己便钻进浴室，准备洗洗澡睡觉，他真的好困。
　　等他从浴室出来，便看见黎景然规整的坐在沙发上，胳膊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妥当。颜行之再次确认，这真的是一个有着现代社会少见的绅士礼仪的少年，虽然这并没有反应到他的面部上去。但不得不说，有着这种礼仪的同时，黎景然还是冷傲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反应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异的和谐。颜行之空前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人打架。
　　颜行之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洗澡时小心不要碰到水。哦，对了，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不想睡沙发的话就只能和我一起睡了。”
　　等景然从浴室出来，一切收拾妥当后，黎景然本是选择睡沙发，颜行之见他包着一只手很不方便，便将他拉到卧室一起睡，幸好当初床买的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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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行之停下来，看着听得出神的哥哥，微笑道：“哥你一定想不到，第二天一早，他给我弄出了一桌早餐。”
　　颜家大哥惊讶道：“他竟然还会做早餐？”
　　“不，他胳膊受伤了不能做，”颜行之道：“是他下楼买的，因为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于是凡是见到的都买了一点。”眼里笑意盎然，那时的景然真可爱。
　　颜家大哥顿了顿：“没想到他倒是个有心人……”
　　颜行之点点头：“早和你说过，景然是现在少有的，拥有绅士风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