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颜色》百里乱世

1、第 1 章

　　一。
　　“叮……”下课铃声响起，颜行之顿了会，说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
　　学生们纷纷从教室走出去，经过颜行之身边还不忘打声招呼：“老师再见！”
　　颜行之点点头，没有说话。眼见着学生走完了，颜行之淡下那一脸的冷漠，疲惫浮上眉头。好累……可是还是得去。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本来这个时段课就少，学生来上的就更少，走廊上几乎没有人经过。
　　颜行之静静收拾好课本，拎着电脑，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大楼，稍有些闷热的空气迎面而来。他抬起头，看着挂在天边的半日，一丝苦涩掠过心头。我也不过是这半日，这日子还能有几天好过呢。他忽然向往起正午的太阳来，虽然热的灼人，却那样灿烂而活力。
　　如果我年轻、再年轻一些……是不是事情就会好很多？颜行之心底喃喃自语。半晌，他苦笑着摇摇头，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个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刚走到车子旁，电话就响起了，颜行之看了看来电人，按下接听键。
　　“喂。”
　　“行之，我今天可以早点下班，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我下厨。”电话里的声音温柔低沉，淡淡的语音散在空气里，带出一抹熏然。
　　颜行之抓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不，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回去吃了。”
　　“这样啊。”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那好，自己开车小心点，我会准备夜宵。对了，酒不能喝，你还要开车的。刺激的东西要少些吃，你的胃一直不太好，我很担心。”
　　颜行之不禁笑了笑，眼底一片柔和：“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并没有急着开车，静静的闭上眼，脑海里便浮出那人温柔淡笑的样子，“景然……”
　　驱车来到早就约好的地方，刚进门颜行之就看见位子上坐了个人。
　　“黎先生，您好。”颜行之走到座位旁边，轻声道。
　　黎先生抬起头，犀利的眼神直直穿透颜行之，眉头紧皱，那里的厌恶一望即知。他重重的“哼”了声，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站着成什么样子，一个大学教师不要说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颜行之顿了顿，落了座。
　　他刚坐下，便听黎先生冷冷道：“500万，你走。”
　　颜行之抬起头，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然而眼神却泄露了他的心情，那里有受伤有坚定却也有些犹疑，这段感情是不是真的能够长久下去，自己现在付出的一切，是不是能够获得幸福。“不，黎先生，你知道这不可能。”
　　“1000万。”黎先生脸上闪过一丝讥诮，这世上岂有钱摆平不了的东西，他倒不相信这个小小的大学教师能抵抗的住这种诱惑。
　　颜行之眼里受伤更甚，“只要他要我走，我绝不会多呆一秒。”然而受伤底下是掩盖不住的坚决，“在他还没有叫我离开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他。”
　　啪！一耳光甩到了眼行之的脸上，瞬间浮起的红痕显示了那一巴掌力气之大。黎先生收回手，冷笑道：“我这里没有这种说法，你只有一个选择，离开他。否则，你不要怪我不给你活路。”
　　受了一巴掌，颜行之没有不愉，他直直看向黎先生，“这一巴掌就当是我拖着他走上歧途受的，不过，我依然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开他，除非他要我走。”
　　黎先生终于忍不住怒火，站起来就用拐杖抽向颜行之，骂道：“不要脸！”
　　早在打那一巴掌时，店里的人就被惊动了，这会见上演全武行，不禁纷纷惊呼出声。他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到一脸冷漠的颜行之被怒火冲天的老人用拐杖抽打。
　　颜行之并没有使劲躲，事实上只要不是打到脸上，他是一动不动的。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够惊悚的了，再加上拐杖痕那他还要不要见人了。再说了，回去也不好解释。
　　终于有人过来制止这一暴力行为，是店里的经理：“这位老先生，您儿子有什么错，回去再教训也不迟啊。您看我们这正营业呢。”
　　黎老先生甩掉经理的手，知道自己失了身份，勉强压下怒气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希望我们不会有下次见面。”说着跺跺拐杖，怒气冲冲的走了。
　　颜行之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对周围人的眼光视而不见。其实这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内了，被打两下也并没有什么。只是……这脸上的红痕回去该做如何解释。
　　怔怔的坐在位子上，颜行之有些迷茫。虽然刚刚和老先生说的如此坚决，但他的心里不是没有迟疑的。如今他已经36岁了，还是个男人，景然还只有26岁，这段感情，是不是也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如果最终免不了分离，那么现在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
　　我已经是个老男人了，老……男人……颜行之摇摇头，一口喝掉早已冷掉的茶。

　　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哥哥的电话，说是兄弟俩好久不见，明天又是周末，过来聚一聚。颜行之想了想，觉得自己顶着五指山回家一定会被问，还不如道兄长那里避避风头，明天早晨应该也就消了。
　　于是掉转头朝哥哥家里开去。手机拿了放放了拿，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行之，”声音低低的，有些暗哑。“要回来了么？有没有吃饭？”
　　“……景然，我今天晚上去我哥家，可能就不回去了，你……不要等我，早些睡吧。”颜行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景然的感情，自己是最清楚不过。
　　“啊，颜先生出了什么事吗？”声音有些急迫起来了，对颜行之他总是担心到心底去了。
　　“不是，你不要乱想。只是好久没见了，聚一下吧。”颜行之再次安抚道。
　　那头呼吸清浅了起来：“是这样啊。那好吧，记得开车要小心些，到了给我打电话。”
　　“呵，景然，我不是小孩子了。”颜行之无奈道。
　　景然不说话了，颜行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电话里只有电流声丝丝作响。
　　半晌，景然低声道：“那好吧。路上要注意。”

　　等到了哥哥家，早已是华灯初上霓虹乱舞时刻。
　　饭后，和侄子玩耍了会，便被哥哥拉到阳台，一副促膝长谈的摸样。
　　“行之啊，”哥哥看着他道，“你……真就决定要这样子下去了？”
　　颜行之看着哥哥眼睛里的担心和忧愁，心里一阵温暖。这世上，除了景然，能对他毫无保留的好了，就只有亲人了。
　　哥哥见他不说话，接着道：“我知道你一向有见地，这事……倒也不是很少见，只是那个人他……我对他不放心啊。”
　　颜行之歪过头看着哥哥，眼里荧光闪烁：“哥哥，在脸上这座五指山印上来的时候，我担心的，就是如果景然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他回过头将视线望向前方，“可听到你说不信任景然的时候，我脑袋里想的全部都是怎样说服你，让你知道景然一定不会丢下我。……我终于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爱他，信任他。”
　　哥哥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满是疑虑与担忧。
　　颜行之笑了笑，背靠着栏杆顺着墙壁坐到地板上，顺手将哥哥也拉下来，两个人靠在一起坐着。
　　城市里的空气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清爽和干净，天空也早被尘埃和废弃覆盖。就如这尘世间间的感情，被金钱、物质与权力一层又一层的包裹，想拥有一份真正的纯净的感情，其难度不亚于穿越撒哈拉。
　　颜行之突然唾弃起自己来，黎景然对他的感情，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也没有人会比他更震撼。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共度日，他们走过了九年。九年啊，颜行之感叹，九年可以发生多少事，可以改变多少事，可以湮灭多少事，可是那份感情，一直在心底，依然纯真，依然虔诚。
　　颜行之知道自己做了件大傻事，他捂着额头笑起来。
　　“哥哥，你知道，我和那小子是怎么遇见的么？”
　　“那是九年前的一个很混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