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颜色》百里乱世

3、第 3 章

　　三。
　　颜家大哥摇摇头：“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有点……”
　　颜行之打断他：“大哥，我并不是说服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景然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说着拿出烟，点上火。他并不常抽烟，也没有烟瘾，偶尔需要了才会抽一支。
　　“吃完早餐后我不放心他的伤口，又正好是周末，便督促他去医院……”
　　景然一开始并不愿意去医院，从他少有的几句话中，颜行之了解到原来打架对他来说真的是很常见。他不由的问出来：“我感觉你挺有礼貌的，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怎么会经常打架？”
　　黎景然抿了抿唇，嘴角有些微的笑意：“都是他们先打我的，好像是说我嚣张看我不顺眼。”
　　“……”颜行之无语了。
　　“看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你父母没有派人保护你什么的？”颜行之玩笑道。现在他是看出来了，黎景然就是个面上超冷其实超有礼貌的人，估计他还以为自己很低调，其实在别人眼里他一副冷傲的样子真的是很拽啊。
　　提到父母，黎景然霎时就沉默了，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来。颜行之咂舌，怪不得会打架，这生气时的威慑力也是够看的，看来他本身的脾气也不是太好。见他有些低落，颜行之识相的岔开了话题：“一定得去医院，感染就麻烦了。”
　　黎景然抬头看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之后两个人的交往便密切起来。很久之后，直到两个人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了，颜行之才知道他父亲是首屈一指的XX集团老总，母亲是政府高官，同时还是某政府组织形象大使。但父母忙于事业，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或者说心有余而力不足。从小景然就是被保姆带大的，后来长大了，辞退了保姆，除了佣人家里就他自己，父母很少能打个照面。等到了高中，母亲在他生日时送了一套房子，他便搬出家，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
　　颜行之去看过他的住处，很平常的两居室，一厨一卫还有一个书房。第一次去的时候，颜行之很惊讶，屋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厨房里还有使用的痕迹。颜行之这才知道，原来在独自生活的日子里，所有事他都是亲力亲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颜行之曾经这样问过他：
　　“为什么不请人打扫？这样就不会很辛苦，放学回家还要忙家务。”
　　“不辛苦”，景然笑着说，“我想给自己营造个家。请人打扫的话和那个家又有什么区别。”
　　颜行之确定，在听到这句话时，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疼。心脏突然被蜇了一下，麻麻的、刺刺的疼。他看到了这孩子眼里的寂寞，还有失落，虽然面上还是那一副冷漠表情。那个时候景然还和一百八十公分的颜行之差不多高，于是颜行之情不自禁抬起手，摸了摸景然的脑袋说出了影响深远的一句话：“有空就去我那里吧，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颜行之想，自己是知道为什么那晚景然要留在他那里的，是因为寂寞吧，一个人生活久了，总是有点渴望另一个人的体温，更何况那时自己救了他。
　　平生第一次被摸头的景然怔住了，他愣愣的盯着颜行之看，呆呆的样子很是可爱。颜行之不禁笑开了，又使劲揉了几把他的头发，这小子呆样儿可真少见，这么帅的脸做这个表情，可爱死了！
　　颜行之不知道，就他的这一摸，让黎景然下了一个大决心：抓住这个人，这个第一个对自己好、第一个为自己疗伤、第一个收留自己过夜的人。
　　要说黎景然的心态，其实也很常见。寂寞久了的人总是渴望温暖，一旦遇到就会抓住不放。但黎景然是个大面瘫，不仅面瘫其实还冷心冷肠，很少会对其他人有多余的感受，那些礼仪不过是为人处世必备的素养。当他遇到了颜行之，第一次遇见就是颜行之帮助他打架，然后又是收留，这让他一直封闭着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温暖。不过这也是有客观因素的，当时他受了伤，比平时要脆弱些，于是颜行之醉醺醺帮助他的样子一下子就侵入了他的内心。现在颜行之带着些心疼带着些宠溺的摸着他的头，还说了那么一句话，这些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咆哮着：抓住他抓住他！
　　爱情，从来都来临的让人毫无准备。而被爱情冲击着的黎景然，一时更是不知所措。他只能一把抱住颜行之，用他的胸膛掩住自己那惊慌失措的脸。
　　然而颜行之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仅仅是以为这小子感动了，撒娇了。他紧紧的揽住窝在怀中的孩子，想给他些温暖，再给他些温暖。

　　后来的发展便在意料中，确切的说实在景然的意料中。高中毕业，黎景然的成绩极其优秀，于是黎家父母决定送景然出国。这是黎景然料想到的，他现在需要更多的努力，只有早一天强大，才能早一天拥有颜行之，才能保证颜行之在这段感情中不受伤害。
　　等颜行之知道景然要出国时，手续已经全办好了，留在国内的时间只有两个星期。他瞬间心情复杂，有些生气，有些失落，有些不舍。气这孩子现在才告诉自己，事情都成定局，相聚的时间仅仅这么几天。失落这孩子终于要离开了，从认识到现在也已经一年半的时间，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吃饭睡觉基本都在一起，现在突然离开了，好像一下子就自己一个人。不舍的是这孩子还这么小，18岁多一点就要到国外去，会不会很辛苦。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能做的只有抓住这为数不多的时间。
　　那两个星期两个人像是连体婴儿一样，不愿离开对方分毫。
　　颜行之对景然的态度是有些矛盾的，理智告诉他这还是一个孩子，仅仅17、8岁的孩子，然而景然为人处世太过冷静，又让他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个和自己一样的成年人来对待。所以总的来说，他对景然的态度是平等中又有些宠溺，知心中又有些保护的意味。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颜行之远远站着，看着景然和自己的父母淡淡说了几句，然后便跑向自己这里。他霎时间很有些感动，这孩子，对待自己甚至要好过父母。等景然来到面前，听着景然脱去清脆的低沉声音：“行之哥。”他抬手想摸摸景然的头，却发现不知不觉中，景然已经高过他了。他有些讪讪的放下手，却被景然一把抓住，接着把他拉过去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搂住。
　　颜行之便笑了，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撒娇。他伸出手拍拍景然的肩膀，说道：“好了，别抱了，让人家看了笑话。到国外记得给我来邮件，好好照顾自己……”
　　“行之哥，”景然打断了他的话：“行之哥，你答应我，不要结婚，等我回来，好不好？”
　　颜行之一时间愣了，他隐约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于是他强笑着说：“我也老大不小的了，等你回来都没人要了~”
　　“行之哥！”景然有些哽咽的低吼了一声。
　　颜行之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手忙脚乱，有些心酸愧疚，他急着想挣出怀抱给他擦掉眼泪，然而景然的手臂箍的更紧了，紧到他都觉到了疼痛。
　　他怔怔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那我……答应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等的倦了。希望你能在我倦了之前回来，然后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等着你。”
　　紧箍的手臂终于松开了，颜行之退后一步，抬头看景然的脸。英俊的脸上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湿润的痕迹。颜行之笑了，伸手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道：“还真是真是第一次见你哭~好了，又不是不回来，我答应等着你的嘛~”
　　景然点点头，抓着他的手不愿松开。身后广播里已经提醒登机，景然紧紧握了下他的手，松开了。颜行之推推他：“快走吧，登机时间到了。”
　　看着景然最后一次回头时的眼神，颜行之知道，自己要好好的、好好的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