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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驯马、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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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太子下朝回府,甫一蹬车,就见吴王骑着高头大马从旁边呼啸而过,驾辕的马儿受惊左右摇摆,险些将太子颠下车来。护卫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安抚好车马,却见刚刚闯了祸的吴王哒哒哒回转,也不下马,对太子道:“这马烈性难驯,让大哥受惊了!”。
太子掀起车帘,淡淡答道:“我怎会跟个不知上下尊卑的畜生一般见识!三弟多虑了。”
吴王哼了一声径自掉头打马绝尘而去,连句告辞都欠奉。
宫门外还未散尽的大臣们见到这一幕惊愕者有之,愤怒者有之,交头接耳者有之,恍若未见的也有之,可是他们都不曾看到,刚刚险些被颠下车的太子并无恼怒,放下车帘,反而心情很好的弯起了嘴角,笑道:“行啊!这么快就驯好了!”。
常胜知道太子说的是吴王那匹高大的坐骑,号“狮子骢”,是数月之前吐蕃贡献的,高大骏健性烈如火,竟无人可以驯服。前不久皇帝偶然巡幸御马监听闻此事,大感兴趣,遂问计于左右。众人见狮子骢接连踢死踢伤数名驯马好手,无不惊骇退缩,唯有武才人越众而出,称可驯服此马。
皇帝问她如何驯法。
武才人请皇帝赐她三物——皮鞭、铁锤、匕首,道:“以皮鞭抽打;若不服,铁锤击其首;还不服,则断其喉管。”
皇帝反应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承乾也只知道没过两天那马被三弟讨了去,如今已经可以骑出来显摆。
常胜不关心吴王用了什么法子驯服了狮子骢,只是对太子近期行为感到不安。
这一个月里承乾在太子妃处过夜一次,其他合法配偶处零次。而与此同时太子往返城南的外宅十九次,派常胜送信十一次。所以作为太子的亲信常胜一月之内遭遇无数次盘问,常嬷嬷更是连上吊的招数都使出来,逼问侄儿到底是哪家狐媚子勾了太子的魂去。
当然常胜焦头烂额之下到底没有松口。承乾为此很是得意了一番,并将此事作为“大哥我知人善任”的例子向李恪显摆。那时初夏夜色微凉,兄弟二人在花阴下散步消食,一路嬉笑着点评朝野上下的人和事,就像两只刚刚偷饱了灯油的耗子,得意洋洋嘻嘻哈哈,全没去想该怎么爬下灯台。
常胜认为自己再也不能沉默下去,遂向太子进言,劝他不要玩火。
“舅舅他们的心思深沉哪里那么好猜,孤可不想活活累死!还不如我们自己弄点玄虚,让他们猜去,也顺便试试栋梁们的成色如何。”——太子如此解释。
常胜道殿下就不怕弄假成真么?近来投靠吴王的人马可不少,难保个个安分,声势即成,大家可就都是骑虎难下了。
承乾闻言神色复杂,看着常胜半天没有开口。
常胜被盯得心里发毛。
承乾看他窘样不由失笑:“还当你是块烂锈铁,怎么也捂不热呢!”
常胜道:“殿下处处待人以诚,臣也不是没有心肝,隐太子救命之恩固不能忘,殿下知遇之恩也是绝不敢负的!”原来常胜幼时曾被刘黑闼的手下兵丁掳掠为奴,半年之中受尽凌虐,同伴十死七八,直到李建成打破刘黑闼之后才得以脱离苦海。
承乾对着这个厚道人唯有叹息的份,见他仍苦劝自己及时收手,遂透了一点底:“最晚到八月”。
常胜不解。
承乾道:“父皇对西域志在必得,今年一定会大举用兵,我军不耐严寒,所以最晚是在秋天——在这之前,后方的乱子一定要压下去。”
“为什么一定是今年?”常胜追问。
“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吐蕃忙于平叛自顾不暇,突厥也因旱灾和贺罗鹘南迁元气大伤暂时没有威胁,而伯父先前又给父皇捎信,说,‘西域三十六国,换承平。’——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若是错过了,可是要遭天谴的!”
常胜惊愕不已,先前在魏征那里,竟没有听到一丝风声。
承乾见他懵懂索性和盘托出:“社尔带乔士望——也就是阿史那摸末来长安也是预谋好的。乔士望妻儿老小满门尽丧,怎么会不重视这硕果仅存的外甥。我不知道父皇和右卫大将军有什么默契,反正就在你回来之后没多久,乔士望就离开长安去了碎叶城,再然后伯父就来信了。”
当晚常胜在魏征府外徘徊半夜,终究还是悄悄离开。
——当年太子最信任倚重的心腹谋士,让他送去承平的身世信物,究竟是何目的?这个问题如骨鲠在喉,可是常胜不敢去问,因为他不知道,那分得来不易的信任,能经得起多少次背叛?
同一个晚上李恪熟门熟路摸进了他大哥的别院。
两兄弟交换情报之后少不得喝了几杯,承乾特意拿出父皇刚刚给的葡萄酒——如今丝绸之路未开,西域特产的葡萄酒端的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皇帝本人的酒窖里也只一两桶而已。席间话题又扯到马身上,承乾问起恪儿是怎么驯服了狮子骢的?
李恪笑道:“说起来不值一哂。我找了贺罗鹘他们帮忙,找出狮子骢的弱点——大哥你也知道那些小王们从小见惯宝马良驹眼光够刁——他说这马儿固然是好,可是论灵性不及父皇的飒露紫,论脚力也不一定追得上社尔的火骝驹,而且也没有那两匹马好看;论耐力么,八百里之后,随便一匹大宛汗血马就能超过它。所以我就托他找了几匹来跟狮子骢赛跑,几天下来也就蔫了,这锐气一挫,驯起来也就容易了。”
承乾翻个白眼,心说贺罗鹘果然是见惯宝马的,汗血马都不稀奇了!旋即想到他的“社尔叔叔”手里有大宛马数万匹,即使汗血马万里有一,找个几匹倒也不难。这般想着一时没留神脚下,竟在自家院子里崴了脚,好死不死正是冬天遇刺时伤了的那只,新伤旧患一齐发作登时疼得冷汗直流,酒也醒了大半。
李恪见状连忙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卧房。
承乾只觉身子一轻紧接着眼前景物迅速换了角度,这才发觉是给人抱在怀里了,大惊之下竟然也忘了疼,直到身子落在床上才后知后觉得尴尬起来。
李恪脱了他鞋袜仔细检查,见脚踝已经肿成一朵新鲜的大蘑菇,捏一捏发现骨头果然错位了。只是本来就受伤地方被弟弟手指一捏更是疼得厉害,承乾抓紧了身下被褥还是忍不住丝丝吸气。
李恪见状皱了皱眉,抬起头来却是一副坏笑模样,“大哥,别这么叫,我要把持不住了……”
“啪!”承乾闻言大怒甩了他一巴掌。但是李恪并没有躲闪,两手一转,干脆利索正好了脱臼的踝骨。
承乾打完才反应过来恪儿是故意说些混话好分散自己注意力,摸着弟弟肿胀的脸颊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个混账,非得用这法子!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哪学来的?”
李恪自知有错乖乖垂头听训,坦白从宽道:“常听父皇这么说……”
承乾扶额,自家上梁果然歪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