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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事情的发展 ...

  •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满朝文武众口一词请立杨妃为后,就连长孙无忌也不例外。这下不但年轻的太子妃大惊失色,就连从隋朝就开始在皇宫摸爬滚打见识过无数风浪的首领太监刘衎也始料未及。至于皇帝陛下则是恢复了一贯的高深莫测,饶有兴致命人将当天收到的请立皇后的奏折摞起来,自己站在旁边比划一下,刚刚可以没到鼻子。
      “小社尔,你怎么看?”
      “臣愚钝。”右卫大将军很标准的姿势侍立一旁,刘海似乎又长了些,半边脸颊挡在发丝后面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皇帝当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走近一步似辩解又似逼问道:“朕知道你不高兴。可是宫里太乱了!小社尔,孩子们不能没有娘,朕需要一个皇后,大唐需要一位国母。”
      “这是陛下家务事。”
      皇帝对这份疏离无可奈何——自那天之后社尔一直是这种不远不近的态度,两人明明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关系反不及从前亲密随意,甚至不如贞观九年可汗刚刚突袭失败被迫投降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社尔虽然也是沉默寡言,却含着期盼的,不像现在这般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竟像是心灰意冷了。
      “小社尔,贺罗鹘他们——没难为你吧?”
      “这是臣的家务事。”
      “噢——小社尔,你真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其实贺罗鹘难为过他的社尔叔叔,就在半月之前,那位王子放任奴仆砸烂了一间酒楼之后跟结社率一起拜访了布都可汗。当时都说过什么社尔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一向优柔寡断的贺罗鹘态度异常坚决,说:“社尔叔叔,他对你不好!咱们走吧!回草原!”
      社尔没有答应跟他们走,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所以在皇帝的追问之下仍是回答:“没有。”

      就在大家对长孙无忌的态度感到奇怪的时候,太子不声不响带着常胜出了门。途中换过马车之后进了城南一处宅院。这宅子占地不大,从外面看半新不旧的青砖墙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可是内里另有乾坤,院中遍植奇花异树,假山亭台错落其间,竟是一座极精致的花园。此时正值夏始春余,各色花木争奇斗艳,池中绿水荡漾小荷初绽,数对鸳鸯优游其间,十分轻松惬意。常胜不料有此美景,但很快想到这里大约是太子藏娇的别院也就没有大惊小怪,默默跟在承乾身后进了厅堂,只是不明白太子带自己来这地方干什么。
      常胜见往来服侍的都是些端茶送水的丫鬟奴仆,并没有臆想中娇滴滴的美人,刚刚上任的中郎将这才露出一丝好奇。承乾见此情形嘴角弯起:“你想到哪里去了?”
      常胜有些讪讪的,道:“臣以为这里是殿下金屋藏娇之处。”
      承乾笑道:“这事伯父干过的吧?寡人刚得了这金屋,倒是想不起来要给谁住!”
      常胜低头不语:这事隐太子当然干过,毕竟柯额伦塔格的身份太过敏感,实在不好明目张胆带进东宫。
      承乾见他默认继续调笑:“想不到伯父看起来道貌岸然内里也是——不足为外人道啊!”
      常胜闻言自是不悦,不等他反驳,承乾抢先开口:“我不是在说柯额伦!——古往今来和亲结盟的戏码多了去!天家没名分的孩子也不差承平一个!——你可知道,那几年伯父不管跟父亲争斗有多激烈,他对我们兄弟几个,始终是很疼惜的。那么多兄弟姐妹,加上四叔家的,不下三十个,可是伯父最喜欢恪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胜道:“臣不知。”
      承乾语调异常平静,道:“因为他长得最像父皇!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伯父大概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在我们面前也就没那么谨慎了,总有蛛丝马迹漏出来。我那时候是不懂,可是等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就慢慢懂了——就像承平的事,没有人特意告诉我,我自己一点一点的,也知道了。”
      之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承乾慢悠悠的喝着茶水,等待常胜心理崩溃,可惜那厮竟是属死猪的,站在那里跟承乾大眼望小眼愣是打死不开口,而承乾已经喝水喝到小腹发胀,实在郁闷不已:“太傅是怎么调教你们的,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常胜难得红了脸,道:“臣机变不足,所长者不过是沉稳,只得不变应万变了。其实殿下招数高明,臣是很佩服的。”
      承乾无语问苍天。

      隔天晚上常胜将此事汇报给了魏征。魏征没有纠缠承乾话中深意,直接问道:“太子要你做什么?”
      常胜答道:“太子要我替他给吴王送信,就送到那个别院去,还让旁人以为那里住着他的外妇——先给我讲那些,大概是怕我起了误会吧?太子还说,是因为我嘴严,才让我去的。”
      魏征扶着额角,只觉头风越发厉害,一抽一抽的疼——真的是误会吗?怎么总感觉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常胜走后他再次打开了墙角那口箱子,锦衣华美依旧。十多年前那个午后,大唐太子李建成正站在巨大的铜镜前试穿父皇新赐的华服,而太子冼马魏征就站在一边,被眼前美色炫的移不开眼——其实这算是无尚的宠信了吧?魏征常常想,能让太子连更衣这等私密之事都不避讳的,天下真没有几个。可是那天的回忆并不美好,因为自己生平头一次,跟眼前人耍起了心机。
      “殿下,帖子已经送出去了,秦王说酉他时准到。”
      “有劳先生——酒准备的什么?”
      “是剑南烧春,殿下可还中意?”
      “换一种吧!二弟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忒差还喜欢逞能,真不好意思说他!要是醉倒了弟妹和辅机他们可要打上门来了!”
      “是——要不换春上酿的梨花酒?”
      太子沉吟道:“只怕太淡。”
      魏征又说了几种,各有千秋不好抉择,最后太子笑道:“索性各拿一坛,让他自己挑!”
      魏征当然没告诉太子秦王喝哪种酒结果都一样,鸩毒无色无味,涂抹在酒杯上也不会被察觉。
      本来酒宴设在大厅,但是太子在秦王快到的时候命令挪到花园去,因为那里有凉风。魏征也没提醒他太阳刚刚落山花园还是很热的,厅里放了冰块其实比外面凉爽,只是暗暗撤去了埋伏在廊下的一百刀斧手。
      很多年后魏征仍然不曾想明白,自己那天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也许是因为太子从来没有完全的信任过他,万般的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不遗余力,终究抵不过兄弟情深。
      那天毒酒已经到了秦王嘴边,还是被太子拦下:“世民,你拿错了,这杯才是。”
      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的黄昏,天边还有一抹没有褪尽的晚霞,最后一次见他,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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