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焰》百里菊衣

3、第 3 章 侠肠无医曾

　　侠肠无医曾问过天不孤加入血榜的经历。天不孤也未刻意隐瞒，一五一十地说给侠肠无医听。在他看来，这段往事并无特殊的意义，尽管它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惊涛骇浪，但他讲述的时候，语气平淡的仿佛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侠肠无医好奇地问：血榜的人真的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你？
　　呵呵，当然不是。他们在我手下损兵折将，颜面扫尽，哪肯善罢甘休？别人不说，单就下酆都，便是头一个难缠的角色。
　　是那个会使毒术的女子吗？啧啧，虽然只见过一次，不过真是印象深刻啊……侠肠无医坏笑，一副心向神往的样子。
　　天不孤低头饮酒，假装没看见。
　　不过，有权倾天在，想必他们也不敢真做出什么来。侠肠无医思索道。
　　天不孤摇头：权倾天要服众，不可能一味袒护。
　　那你……
　　所以他要我去杀一个人，算是我的第一件任务。
　　他要你杀谁？
　　原本的目标，应该死在下酆都手里，却被我救活的那个人。
　　……侠肠无医眯起眼，透过篝火打量坐在对面的人，试图从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脸上寻找出一丝能泄露心意的表情。最终他又失望了。
　　侠肠无医咧咧嘴：你杀了吗？
　　第二天当着所有的人，我把他的人头放在了权倾天的面前。
　　沉默了一会儿，侠肠无医突然笑了。他凑近天不孤，勾起一绺黑中泛红的发丝，在指间缠绕把玩，低沉的语调带着微不可察的诱惑：杀掉自己亲手救过的人，是什么感觉？
　　呵呵，只是杀人的感觉罢了。天不孤不动声色地推开侠肠无医，用手梳理被弄乱的发丝，双眸眏照着火光，那红色分外的浓郁剔透：我不介意再试一次。
　　唉、唉，开个玩笑嘛，别这么吓人。侠肠无医打了个哈哈，乖乖坐回去。
　　天不孤不置可否。侠肠无医见两人的酒杯都空了，忙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银制酒壶，伸长胳膊给天不孤的酒杯倒满，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已在沸水里暖过了，热热地喝进口中自是十分惬意。一时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莫名的心绪中。
　　窗外传来“喀嚓”的一声。是竹枝被雪压折的声音。深夜里听来却使人感到无边的静谧。侠肠无医掀起帘子一角，朝窗外望了望，又放下帘子，对天不孤说：外面下着好大的雪呢。你的竹子都被压弯了，明天大概要倒一大片，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天不孤摇头：不用。顿了顿，又问：雪下得很大吗？大极了。侠肠无医点点头，比划着：片片都有鹅毛那么大，不过雪积的不深，想必是刚落下来。天不孤哦一声，便不再说话了。目光投向窗外，神思遥远，不知想些什么。
　　侠肠无医有些微醺，灯下醉眼望着天不孤，只觉得他此时这副惘然的模样比平常更加迷人，忍不住笑道：你看今晚这么大的雪，天又黑，我一个人顶风冒雪的赶路实在可怜，不如就留我住一宿，也算尽尽地主之宜……天不孤回神，睨一眼侠肠无医，拈起酒杯饮了一口，也不抬眼，慢条斯里地说：千竹坞有的是伞，好友相中哪一把尽管拿去，若嫌不够天不孤还可提供一只灯笼，必不让好友路上受那顶风冒雪之苦。至于留宿嘛……呵呵，这里地方狭窄，怕是没有好友的位置。说话间己回复往常那种冷静中微含讥讽的神情。
　　侠肠无医笑脸一僵，讪讪然地说：不留就不留罢，咳，还真是无情啊。
　　呵呵，天不孤的无情，好友应已司空见惯，何必再心存指望……还是饮酒吧。说着就给侠肠无医倒了杯酒。
　　红红的炭火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隔绝了屋外的寒气。跳跃的火光中，人的影子也跟着一伸一缩，看着颇为诡异。不交谈的时候，周围一下子显得空旷起来，人的感官也变得分外敏锐，连屋外雪落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在静到极至的氛围中，侠肠无医的话语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的有些不真实：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时的情景吗？
　　回忆被带到久远的从前，往事历历在目，惯常平淡的语气也不由多了分感慨：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抬头，凝视对面拥有一张俊逸脸庞的男子，嘴角轻扬，笑得恶意：那时，你还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