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戏子)》sleepcherry

13、第 13 章

　　因为自己一句遮着太阳，庭前的一树广玉兰就被迁走，舒歌开始斟酌自己该不该再说话，那个很想让自己明白心意的人却总是做出这样奇特的事情。其实有些东西懂了也要装不懂的好啊。窗外小丫头子压低了嗓子嚼舌：“知道的是新来的大舅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又娶了房姨奶奶。”手上一本书来来回回翻了两三回，却发现自己一直望着窗影发呆，舒庆从医院回来好些天了，总推说身子不好不肯见他，没理由的舒歌捂上左眼，都跳了好几天却不知道是好是坏。
　　莫弓推门进来看到被“清洗一空”的房间，皱着眉问道：“听说你不要下人服侍，连搬来的器具都退回去了？”放下书本支起窗子，舒歌方才瞧着他笑道：“从小就是我顾着家里，哪里习惯人服侍，那些好东西我也用不习惯，反正以后出去用的也是一般的东西。”见他轻轻松松地说着要走，屋子里仅一床薄被，身上穿的到还是初次见面那身长衫，仿佛眼前那人说要走就能走得了。“谁说你要走，你要留下来。”莫弓有些恼火，这个人不识好歹明明已万分迁就他，还说什么要走要散的话来激自己。
　　“不错啊，要走是不是？我告诉你，里面躺的那个女人——舒庆，大夫说这会生孩子伤了身子以后再不能生了，你走了我就把孩子给大房养，让你妹妹一个人过得了。”脱口而出的气话原本谁也不能当真的，只是这话里还有着几分真实的东西在里头，到惊了舒歌。这消息不晓得舒庆知道没，见着房子这样近不敢大声质问，上前两步就捂上莫弓的嘴，压着满腔的怒火，才问道：“你不是骗我？”莫弓也才刚在前庭送走大夫，心里烦闷不已这事也不知道跟谁说去，原本想进来跟舒歌商量一回，谁知道还没开口各是满腹牢骚，只垂了眼算是默认事实了。
　　舒歌以为他是心里嫌弃不能生养的妹子，侧头朝地上淬了一口，骂道：“早知道你家人不是东西，没想到连你也这样，算我妹子命苦！你们只要个会生养的，我却要我妹子一个！”回头就要拿行李走人，被莫弓一把拉住：“你做什么去？”“莫少爷，从今往后我舒家的人见了您家的人宁可绕道走，得罪不起！”听他说得切齿,莫弓才晓得自己没说清楚话,让舒歌平白地误会了一场,忙道:”你看我心里着急话都没说清楚,我这是气话,大夫只是说初诊是这样具体还要看,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来了么?”
　　眼前多了一只官窑的白瓷茶碗,莫弓接过吃了两口才发现手里的东西并不是家里日常用的瓷器,抬眼看眼前人,舒歌道：“看什么?拿着的是我的东西。”“你的?”莫弓仔细端详手里的杯子,虽然自己对这种瓷器不是很在行,但手中的触感却说明，这的确是样值钱的宝贝。舒歌哼了一声,原本是自己理亏倒了杯茶赔礼来着,这人到好偏要追根究底：“我家不能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我家祖上也……”这个也字后却没声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莫弓不是不想问只是那个说的人不想说，谁家都阔过然后就败了。舒歌靠着莫弓坐下，淡淡地说：“我生哪回家里还行。”莫弓偷笑了声：“想来是这样，不然我们两家怎么会结亲，不知道是不是指腹为婚？”心里却道不知道当初两家是不是有心把你也许给我，若早知道那里去混那两段姻缘，真真是误人误己。舒歌侧眼瞧他眼角高高地挑起，假意怒道：“当初你来退婚，我就该狠狠踹你出去！”忽然有了耍无赖的心思，莫弓趁机抓住舒歌的脚踝道：“现在给你踹，你来不来？”
　　抓了才发现舒歌的脚踝摸上一去一把骨头，“怎么瘦成这样？”莫弓只知道他消瘦却没想到只剩一把骨头，顺手便要撸起舒歌的裤腿一节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舒歌惊道:“你放手。”一脚便踹上莫弓的胸骨，两人推搡间双双摔下长塌，屋外丫头想要探头进来，莫弓一急摔出了手上的鞋：“谁？别进来！”莫弓原本没想闹那么大，只是被舒歌一挣扎手里反到放不下趁机摸上两把。舒歌眼里已经冒出火星，只道他也有轻薄自己的心思。
　　忽然想到那天在废弃车库里看到舒歌的眼神也是这样惊恐，莫弓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连忙抱住舒歌的头安慰道：“舒歌没事，我是莫弓，舒歌……舒歌……是我，是我，别怕！”舒歌像个溺水的人攀上了救生圈，紧紧抓住莫弓眼神询问着，这个恍惚的时候莫弓才觉得他对自己很需要，那个事情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转过身，舒歌伏在莫弓身上，凝视半晌才埋在他脖子边，轻声道：“莫弓，你答应我，那件事情不要说出去，别告诉我妹妹。你答应我。”
　　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一回小人，莫弓抱住怀里颤抖的人，他很想说，我答应你可是你要遂了我的心意，要做我的人，一直在我身边。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一个字：“好！”肩膀一片湿热，舒歌很少哭就像他很少笑，他喜欢瘪瘪嘴说话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是莫弓知道他心里很多东西都在乎，都不能碰。“我以前在台上看到你，只见你笑颜如花，我以为你性子必定像水一般。没想到，你却像块烙铁。”莫弓说着低头轻吻舒歌的额头，“烫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抱到怀里？”
　　“会骂人，会揍人？你当谁生出来就是浑身长刺？”舒歌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满是委屈，抽抽地吸着鼻涕。莫弓想到他们兄妹是双胞胎，舒歌今年其实也才十九岁的年纪，这个人总是不断提醒自己是哥哥要保护妹妹要养家，硬是抗下所有的担子。“我学戏是不得已，才十岁的孩子，家里就要我来担。我学戏又不好，只是扮像艳丽，我哪里不知道台下的人拿什么眼来看我。难道真要被欺负么？当然要学着保护自己，所以我的拳头很硬。”说着，某人就再一次用莫弓的身体证明了拳头的威力，莫弓忍着疼笑道：“我被你揍得还少？饶了我吧。”
　　屋子里挂钟“当、当、当”地敲了六下，莫弓抚着舒歌的头道：“哭够了么？够了咱们吃饭去？”舒歌光着一只脚坐到地上，眼泪还挂在颊上眼圈红红的却抿着嘴笑：“把鞋给我。”别人的鞋到底不舒服，莫弓死活都要舒歌先穿自己的鞋子，等他拖着整大一号的鞋到饭厅全家人都正襟危坐在哪里等着。舒歌脸一红甩开莫弓坐上客位，到是莫弓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示意道：“人到齐了就开饭吧。”阎大奶奶不动手，家里的两个两人也不敢动筷子，舒歌瞧了瞧妹子低头的样子放下筷子，全桌只莫弓一人不断给他添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有件事这里要劳烦小舅舅。”老爷子看看大奶奶的脸色道。舒歌见他们总算忍不下去了，也疏了口气：“当不住一句劳烦，有什么是舒某能做的必定尽力而为。”老爷子顿了端道：“苏儿，就是你外甥过周岁。家里想办堂会热闹热闹，听说小舅舅以前唱得好，想你唱压轴。”莫弓才见舒歌哭了一场，知道他心里绝不想再谈以前的事情，现在让他再上台那不是揭他伤疤么？“舒歌他……”“哥……”一直没有说话的舒庆迟疑了许久才发话，舒歌看看她看看莫弓，放下筷子说：“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