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戏子)》sleepcherry

11、第 11 章

　　“装死够了么？”头上的灯晃了两晃，莫弓感觉到风从破窗吹进来，有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坐在窗沿上笑问道。“有么？”站起身到不急着转身，掸下身上的灰尘，莫弓走向来人，举着钢板正色道：“来，说说你离开这段时间到底学了什么，这个……恩，钢板是什么东西？”舒歌撇撇嘴翘着二郎腿笑道：“不来这样的啊。我都救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先来审问我？”莫弓见他脸色轻松心里却是难懂，沉下脸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日本上学的名字？”
　　舒歌跳下窗，打开后门转脸笑道：“这个，是秘密。”夕阳的余辉从门外照射进来，只印得舒歌的眼亮亮的，莫弓一阵恍惚间竟怕自己现在不追上去，就再也抓不住眼前的人了，加快两步子跟上先行者的脚步。“其实”，舒歌回头瞧了眼莫弓，道：“那把枪只有三颗子弹……”莫弓一楞，疑惑道：“两颗给了我，一个给了副官？你胆子不小吗？！”舒歌忽然伸出手抓着莫弓道：“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你的好计谋！”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三四个小时，舒歌的手竟然还是冰冷，莫弓心里一阵异样觉着手心里有一点点痒，想要牢牢抓住时，那条冰冷的鱼却突然从手里滑出，只捏到一手的冷汗。接过舒歌手里的烟狠狠吸上两口，莫弓笑道：“我这不是相信你么？你是名伶啊。”没料到此话一说，舒歌脸色暗了三分，扯开话题道：“苦肉计啊，万试万灵。只不知道你对我妹子使的是什么计谋？”“计谋？”吐出一串烟圈，莫弓摸上自己的肋骨苦笑一声道：“这美男计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啊？”
　　两人悄悄赶回城中，却是看到正经府邸人去楼空，守门的大爷很不客气地把穿着破烂的莫弓一脚踢出门。舒歌抬头看到屋檐下的大个子脸都气绿了，在妹妹面前一直保持的修养全部丢到爪哇国，破口骂道：“人丢了要我找，找到要我养，现在好了，一家大小都赖上我了，要养不起老婆，就不要娶。”大个笑呵呵地被骂，末了还是舒庆挺着大肚子扶着门槛劝开舒歌：“哥，你别骂他了。”舒歌最是疼妹子，一见舒庆出来连珠炮都成了哑炮。只暗地里踹了莫弓一脚就当泄恨。
　　舒歌住的地方是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一张床给怀孕的舒庆睡着，晚上两个人凑合窝在一堆草里。半夜下了一阵雨，莫弓感觉身边的人微微地抖着，伸手拦入怀里，凑上一对睁开的双眼。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没睡着，莫弓凑在舒歌耳边轻声道：“冷么？”舒歌本想挣脱开束缚住自己的手，一动却被箍得更紧。一阵热气拂过耳边，一张脸涨得通红，只庆幸是夜半时分，这样的窘境只有自己知道。呆了一阵，却发现他只是把自己围在怀里，的确很暖和。第几次了？这个男人和自己这样迷离的关系，好麻烦……
　　很意外，舒歌醒得很迟也许是昨天真的很暖和，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上一次离开的是自己这一次离开的是他。舒庆和莫弓的声音轻轻地在门外响起，舒歌靠在门边听到舒庆说：“你走了这么几天，我好担心你，多亏我哥找到你，要不我和孩子就要死在外头了。”说着哭起来，声音越来越轻，到没听他说起被大夫人赶出门的事。哼，人善被人欺，难得你男人回来了都不诉苦么？舒歌都为妹子不平，正要推门出去，却看到莫弓抱着舒庆。一家三口在晨光中显得分外和谐、美满，自己和自己心底那点想法……罢了，只这一个妹子，怎么能让她吃亏。
　　“现在一家团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不会跟着我流浪吧？”舒歌笑着靠在门边，虽然是说笑的语气但如今看来却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两个男人还好一个孕妇怎么着也要顾到啊。莫弓挤眉弄眼道：“不错啊，我们弄个草台班子，到处卖艺不好？”舒歌上下打量莫弓嘲笑道：“就你？莫少爷，你就饶了我吧，你是吃定我了么？”莫弓眼里忽然闪现出一点亮光，一把抓住舒歌手道：“就是吃定了，一辈子。”舒歌呆住，咧着嘴却看到舒庆的脸瞬间惨白，死死捂住肚子痛苦地叫道：“好痛，好痛，我大概要生了！”
　　“我去找大夫！”莫弓把舒庆托给舒歌后，往外奔去。“哥，哥，哥哥……我好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哥！！”舒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死死地纂住舒庆的手，“不会的，没事。我在，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庆，你看着我，哥哥在这里。”舒庆因为疼痛连指甲扎进舒歌手里都没察觉到，突然抬头死死盯着舒歌道：“哥，你就当疼我……给我一个完整的莫弓。哥，离开他！”舒歌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和莫弓之间的事，喃喃道：“我给你，你要的都给你，都给你！”
　　一个医生被莫弓的枪指进了小屋，哆嗦背着药箱撞在舒歌身上。“快，我妻子要生了，快给他接生！”莫弓拖着发呆的舒歌走出产房，直推了他两把，“你发什么愣？开心的么？吓的？没事，没事，大夫来了，别担心。”嘴上这样说着，但第一次当爸爸的莫弓自己紧张得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末了抱住舒歌靠在他肩上说：“让我靠一会，我有点乱。”舒歌伸手抚摩他的背脊，道：“我也很乱，很乱。”莫弓粗重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舒歌心里一痛，真的要离开么？都答应舒庆了，最后一个亲人的要求都不能让他实现么？莫弓、莫弓暗色的唇正在眼前，只要偏一偏头就可以让自己忘记一切了。
　　“啊！好痛！哥！我要死了！”舒庆饱受生产的痛苦，舒歌忽清醒一把推开莫弓，“还不快去看看！”两人顾不得男人不能进产房的禁忌，冲进房间，却见床上一滩一滩都是骇人的鲜血，连莫弓那样见惯流血的男人都心里直发颤。舒歌拖开负责接生的大夫，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大夫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来，本就吓软了脚，又遇着难产，慌得连自己吃饭的本事都忘了，哪里还能完整地回答舒歌的问话。
　　屋里正闹着，就听见一帮兵骂骂咧咧地踢门进来，莫弓心里恼火，举手朝门上就两枪，只吓得掀门帘的兵不知躲闪。带头的人一进来却大叫一声，“莫副官是你？！”原来带兵的是莫弓的旧部，忙叫了车把舒庆送去洋人开的医院，又从舒歌身上输了血才安定下来。舒歌在外吃的不好身子反而不如怀孕的舒庆，几百毫升的血一抽，已疲惫地晕倒在莫弓身上。醒来满耳都是婴儿的哭声，一声一声催得舒歌心里烦躁地紧，恨不能塞住了两耳就当自己没听到。
　　莫弓刚为人父，见舒歌醒过来赶忙抱了孩子来让他见见，“看，这是舅舅啊，叫舅舅。”舒歌撑起身子，只望着莫弓，“祝贺你做父亲了。”莫弓笑着亲亲孩子奶气的脸，对着孩子笑道：“同喜，同喜！哈哈，你做舅舅的周岁要给个大红包啊！”舒歌心里凉透了，笑着抚摩着孩子的脑袋，轻声道：“会的，会给一个让你全家满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