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不冉》夕昃

47、——重启密室

　　“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女人拂开荡到眼前的发丝，淡淡地扫了一眼瑞夕，不再说什么，继续在屋子里四处巡视着。鹅黄色的壁砖将整间密室烘得暖暖的，地下深埋的热泉源头层层散发出的热量自脚底漫溯及全身，女人眯了眯狭长的眼，闪动的睫毛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气息，“不愧是公主的命，未来的新居在这种舒服的地方……”女人捡了窗边的雕花椅坐下，冲着少女扬了扬下巴，目光轻点示意她在自己身旁寻了地方落座，双瞳中带着探究的色彩，“怎着想起挑了这么一个闷热的地方？”少女抬起头，娇媚的面容衬在黑衣之下，赫然不同于金缕玉衣，繁花簇锦之中的雍容。
　　瑞夕思绪飞速地转动着，前几次的试图忤逆女人，仍旧让自己心有余悸，同时已经让她彻底明白了自己不是女人的对手，也大致摸清了女人的脾气，料定自己如果照实说看出她向来畏寒，以那个女人不容丝毫侵犯的性格，必定容颜大怒不会饶过自己，于是眉间一挑，语气瑟缩地回应着：“瑞夕近日受了风寒，而且向来眷暖，所以……您如若不喜欢，我就再另选一间来作为密室……”“那倒不必，就这里吧，呆惯了那个阴冷的地下石室，换换感觉也不错……”女人抬手掀起一角窗帷，目光穿过窗子融进了漆黑的深夜。瑞夕看着女人线条尖刻的侧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随着女人的视线望向窗外。经过前几日的反复斟酌，瑞夕最终将和女人密会的地方定在了沐恒府即将迁入的府邸里。之前她从父王口里打探到，根据历代族历规定，新晋辅君乔迁后，帝君要携配嫁公主入住府邸三月。如此这般，夹在沐恒如沾和父王这两个心思慎密的人之中，自己想再如往常一样到其他地方与女人密会恐怕容易露出破绽，于是瑞夕索性将这里的一间内阁打造成了密室，一来可以借此熟悉整座府的构造，二来即使稍有不慎留下蛛丝马迹自己也好自圆其说……
　　“最近可有事情发生？”不知何时女人回了头，此刻正凝视着出了神的瑞夕，白纱之下隐约可以看到紧紧抿着的唇角。
　　“没、并没有什么事情，你也看到了，沐恒如沾一到手，那一族便是早晚的事……倒是那个老狐狸，对我越来越不放心了呢！”提及此事，瑞夕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嫌恶和恶毒，手中拈来把玩的玉梳被她狠狠地摩挲着，几声脆响便见数支细齿掉落进角落里，零星闪过晶光，“他给我换来多少侍婢，我就让她们消失多少！”
　　女人看着面前怒意满满的少女，光洁的额上跳突着的青筋将她的怨气表露无遗。唇间的笑意愈发深了几许，纤长的手指敷上女孩紧握的拳头，“切勿率性，有时候，眼线利用得当，就是垫脚石。”
　　女人的手即便隔着层纱料仍旧冰冷，寒意触及的一瞬，瑞夕仍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嘴上唯唯诺诺地应承着。眼睛一转，岔到了别的话题，“接下来，你可有什么安排？”
　　“石室已毁，沿摩族的势力也彻底瓦解了，少了沿摩祗擅做你的接应，做起事来自然有些不便，不过你也放心，我安排好的路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女人背着手站起身，绕到瑞夕的身侧，双手搭着她瘦小的肩膀微微地俯下身子凑近少女的耳畔，“记得……”
　　女孩的眉头重又锁紧，寒凉的气息侵袭进来，惹得心尖都似乎在发颤。所有的对话都锁在了这小小的空间里，清冽的月光都在窗前刹住了脚步不敢窥探分毫、近前些许。于是，广袤森森的郊野中，偌大的院落连同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月色投下的阴影中……
　　“嘶……”从密室走出时已是寒露最深的时辰，周围的天色像是一滩化不开的稠墨，紧紧包裹着女人，沙沙的枝叶刮着裙角，牵扯起的空隙每一下都会卷进大把大把的冷空气。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没有咳出来，只是用力地抓紧了领口。女人快速地穿行在丛林之中，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脸颊旁呼啸的冷风不时掀起面纱，女人脸上难以自抑的痛快笑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就凝成一抹凄厉，“老狐狸？哈哈哈哈，这个称呼想必你听了一定开心极了！己的这种父女，你们还有当的必要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压抑在心里的嘲讽在女人脸上现出一抹狰狞，头顶一团阴云欺上了当空的圆月，地面上顿时阴黯了许多，连同那簌动的身影一起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