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不冉》夕昃

46、——深潜

　　“再让你发呆下去怕是要让素儿夺取置备几副筷子了。”如沾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青冉的碗里，不忘了打趣她一句，“这模样是被谁惹生气了？”
　　青冉脸上微微发烫，忙将筷子放下，一边作势要去拧在一旁偷偷发笑的素儿，一边支支吾吾地不理会如沾的话。
　　“看这样子怕是郁结难解啊，素儿，快去让下人再拿几只筷子上来给我们的大小姐咬……”
　　素儿听到这儿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了开来，整个人伏在桌上笑得发颤，如沾也是眼中含着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看着脸红的妹妹。
　　“好了哥！干嘛笑我……我是有事情想不明白嘛……”青冉倒也放下了筷子，嘻嘻笑着往如沾的方向蹭了蹭，“先不说我的事，倒是你，今天难得回来吃饭，看起来心情又不错，怎么回事啊？”说着，狡黠地冲如沾扬起嘴角。
　　“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回来正准备和你们说这事儿呢，”如沾一副恍然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几日来的风尘仆仆早就在那儿打了个深深的结，“我们要换府邸了……”
　　沐恒府里的灯火通明随着夜色的加深渐渐地成为了整片街市的光源。浓厚的夜幕沉甸甸地遮上整座城，临街的家家户户里独留的长明灯也被最晚归的人吹熄了，夜晚的清凉连同寂静一起欺压在天际。偶尔从沐恒府里侧边的小门里闪出的老家丁，提着满是垃圾旧物的袋子，堆在街角的拾荒处，还会压低着声音和路过的打更人闲聊上两句。
　　“族长府里可是出事啦？”更夫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深夜一趟一趟的巡查也不觉着辛苦，反而还好奇的很。
　　“你个小娃怎么说话呢，我们族长积善积德，人那么好怎么会出事，瞎说！”老家丁眼睛一瞪甩开小伙子就要挤进门里，让更夫一把扯住了就往外拦了回来。
　　“您别急啊，我这不是好奇吗，这大半夜的，您看，就剩这族长府里还亮着灯……”小伙子也是显得实在无聊，生来硬拽也想打听出点事情，于是一脸谄媚地讨好着老家丁，“莫不是有什么喜事了？”
　　“这会让你说对了！咱们族长家里可真是要喜从天降喽！”老家定骄傲地眯了眯眼睛，得意起来反而卖起了关子，“你猜不猜得到诶？”
　　“您老就快说吧，我这儿心里痒痒的呢！”
　　“嘿嘿……族长前阵子不是立了功？帝君给安排了新的府邸，刚刚定下来，过一阵子就要搬呢！”
　　“哦，所以敢情这上上下下是在这个呢！这可恭喜恭喜喽，这下你们可更舒坦喽……”
　　“嘿，可不只呐！”
　　“还有啥啊？”
　　老家丁这会儿回头向府里望了望，似乎听见了招呼声，忙把一只脚迈进了门槛，手拽上了门环，探出头在更夫耳边又小声加了一句：“这国戚主子当不成，皇亲估计不远喽！”说罢，一闪身就进了门，合死了门闩。小更夫在门外愣怔着呢，还没挪得动脚，门又吱地开了个缝，方才的老家丁眨巴着眼睛给他喊回了神儿，“咴，你可别到处瞎嚷嚷去，要不老儿我非打折了你！”
　　更夫诺诺地点着头走了开去，脚步都有些乐颠颠地不稳了，“嘿，这族长熬出头，百姓乐悠悠啊，嘿嘿！”一时间不自己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踩在石板路上，手里乱舞着敲更槌,“铛……”尖锐刺耳的锣声在沉睡的沐恒族里用力震颤着空气，回荡的声波像浪潮一般汨汨地扩散开去，惊飞了数里外林子里那些敏感的雀鸟……
　　“扑棱……扑棱扑棱……”一片黑影在窗帷外闪过，像是拉长了的幽魂一样投在晃动的布帷上倏地消失。
　　“谁！”女子厉声叱问，白纱一动，瑞夕甚至没有看清她出手，一枚滴血的羽毛横插在发簪上已经被眼前的女人捏在手里了。依旧是白纱裹身的女人，拿近面前细细端详之时，瑞夕也回过神来，解释道：“看样子只是附近养的鸟，这里足够安全，不用担心。”白纱女人看了看面前仍旧一身黑色夜服的女子也不言语，吹开簪上的羽毛，就那么带着血插回头发里，走向墙壁的侧灯拨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