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不冉》夕昃

45、——梦醒之间

　　“姐姐，没事，就是……一下子晃了神……”纵辞拽过石凳让姐姐坐下，自己也是一脸的疑惑，“不知怎么，好像是做白日梦了呢……”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白日梦？”信昃看着他起身收拾着脚下碎落的残片，眼神里升起一丝警惕，“什么白日梦？以前你从来不这样啊。”
　　“就是……内容我也想不起来了，现在只剩下一片五彩斑斓的颜色，一片一片的，搞得我头还晕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纵辞把收好的碎片丢到洞外，回来一边挠着头一边和信昃抱怨着，并没有留意到姐姐眼神中的不安，“算了姐姐，不想它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关于桑桀的事吧，好像有点棘手呢……”纵辞眉头一拧，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嗯，也好，估计是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就不会梦见这些乱糟糟的东西了。”信昃抬头看了看弟弟，笑容里注满了关切，眉眼里又带着几分自责地小声念叨着：“都怪姐姐给你太大压力……”
　　“哎，姐姐，你别瞎想啊！我不累，这几天我还会下山好好查清楚这件事的，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我，我没问题的！”纵辞扯开嘴角笑笑，从小到大每次自己辛苦极了的时候，姐姐的关心和心疼总是让他鼓起更大的干劲去卖命，“我最看不得姐姐难过了，我们不想这个了，还是说正事吧。”
　　信昃稍稍往前凑了凑身子，靠近着纵辞升起的火堆，火光的跳动带起一丝迟滞的时差，精准地掩过了她松了一口气的窃喜。“纵辞，你再仔细想想，上次你去查的时候有没有忽略什么细节，哪怕是星微的小事也可能会帮助我们找到突破口的。”
　　听了姐姐的话，纵辞交握的双手抵在下巴上，头微微沉了沉，棱角分明的侧脸顿时陷入了一片阴影中……
　　“喂，醒醒，你怎么回事啊？”
　　谁？谁在拍我的脸？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自己丢这儿了！”
　　四周仿佛是一片粘稠的沼泽，自己的意识压在最深处，半点挣脱不开，浓厚的黑暗四面八方的侵袭而来，耳膜、鼻腔，甚至张了张口都有一种巨大的压力贯穿而来。
　　“……我答应了素儿要回去吃饭的，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喂！”
　　巨大的轰鸣声中零星传来的话勉强辨别的出这么几句，意识还沉在沼泽底部。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突然，一丝冰凉的触感像是一道闪电一样聚成一束打了过来，压迫感似乎减轻了许多。放开我，放开我！也似乎能听到自己意识中的挣扎……
　　“放开我！”抓住压迫减轻的空当，纵辞仿佛看到了光亮，猛地一挣，整个人倏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手放在面前试着屈伸着，才渐渐感到意识与□□的归合。
　　“你这个人发什么疯啊？”青冉正焦急地想把刚刚莫名其妙昏过去的纵辞唤醒时，哪想到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还一把甩开自己，青冉揉着手腕一脸埋怨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看他一脸愣怔的样子，又有些不放心地凑过去，“你，怎么了啊？”
　　纵辞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没等开口就听青冉在一旁解释道：“刚才你莫名其妙晕了过去，我又、我又搬不动你，就勉强把你拖到旁边这个破屋子里了……”见她神色奇怪，手指头不停地绞着衣角，纵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多出的几道血痕，同时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越发感到腰背疼痛，心里了然，别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真是用拖的了……”
　　“谁叫你一个大男人说晕就晕了啊，太没有责任感了……给你弄进来就不错了，早知道就让你在外面不管你！”青冉一边不忘还嘴，一边帮着纵辞坐起来一些靠在墙角。
　　“好了不用，我没事了。”纵辞躲开青冉的手，自己扶着墙稳了稳身形，活动了一下身体也再感觉不出眩晕，“刚才……怎么回事？”
　　看见纵辞一脸严肃的样子，青冉撇了撇嘴甩开手也站到一边，语气里带了浓浓不满意，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心没好报……哦，刚刚和那个老人说着话，你一直一句话不说杵在那儿，我正要给你使眼色让你给帮我套出点有用的消息呢，结果一看你脸色发青，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就晕了过去……”
　　“难道是……”纵辞早已反复打量了自己上下，手掌放在面前也是端详了好久却丝毫看不出异常，不由得想到前一阵子曾经密切接触过那种毒物，不由得心底发寒，“莫不是，那时候……”
　　“喂，又想什么呢，你放心了，我替你反复诊脉检查过了，由里到外都没什么伤病，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青冉说着见纵辞一脸疑惑，便出言安慰道，“可能是你之前的伤影响的，或者是最近太累了天气又闷热造成的吧，你别太在意了。”
　　“嗯，也对……说说正经事吧，刚才问到什么了？”纵辞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便暂时搁置下这件事转移了话题，一心想着回去问问姐姐。
　　“老伯就说那个疯女人前两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犯了魔怔，一直疯疯癫癫的，嚷嚷着找上门了找上门了，后来更是离谱到为了怕人找到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把自己的旧房子拆了……看来真是疯的不轻哦？”
　　“房子也拆了？做什么？”
　　“谁知道呢，我问了老人，他说以前那女人疯起来比这奇怪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呢，让我们见怪不怪吧。”青冉无奈地冲纵辞耸了耸肩，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她都做过什么？”纵辞追问着，想从这里面摸索出点线索，却见青冉瞟了自己，“不知道啊，刚说到这儿你就晕了，老人就走了啊。”
　　纵辞在心里懊恼地叹了口气，破烂的窗户隐约透进外面越来越暗沉的天光，这一下无疑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也不由得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天不早了，我回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
　　几个时辰之前的记忆片段飞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纵辞尤其斟酌了一遍青冉复述给自己的话，仍旧是发现不了什么，于是只能对姐姐摇摇头，“还是没什么疑点，这次时间太紧了，找到的线索还是太少……”
　　“没事的弟弟，这个我们不急，能把桑桀传出去的人，也不会是好对付的角色……”信昃的眼中并没有纵辞以为的失望，反而一抹笑意藏在眼里，轻声安慰着他，“大不了就让星夜多死些人吧，我们又不在乎……只不过，姐姐怕到时候引起恐慌我们再详细细追查就不太容易了……”信昃一抬眼眸，有些忧虑地看着纵辞。
　　“那……我明日就在下山吧，对了姐姐，要不要再添些柴火，看你好像冷得紧呢。”发觉信昃的脸色有些泛青，纵辞忙折了些树枝，拨了拨还盛着的火堆，看着火焰蓬地燃起来后，纵辞往后挪了挪凳子，顺手拽过了貂绒袄披在姐姐身上，“药才服下不到一个月，应该没事吧姐姐？”
　　“嗯，可能前些日子晚上睡时凉着了，不要紧……”
　　“那你……”
　　山风袭来，席卷着姐弟俩的低声交谈渗进在石缝里，夜幕终究轰轰沉沉地坠下，交错地树影给莽莽的苍山罩上一层浮纱……
　　筷子碰撞盏碟更换的声音轻轻地在厅堂里交响着，沐恒府里许久都没有正式地吃上一顿晚饭，故此，下人丫鬟们都忙上忙下地张罗着小姐和少爷用餐，只是这圆桌上的气氛着实是有些低沉，连一向最能调动气氛的青冉小姐也一直是咬着筷子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被你气的一点胃口都没有，看我以后再理你的，没人性没良心的家伙……”这边青冉一直咬着筷子在心里发泄着不满，还在赌气纵辞下午自己走了的事……
　　看着纵辞走远的方向张了张口，只见那苏白色的身影在黑影幢幢的院落中穿梭而过，几下便不见了踪迹，消失在黯出层次的天幕远处，青冉神色复杂地低叹了一声：“还以为他的话会渐渐多起来呢……怎么突然又不会笑了……”看来今天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院子外面陆续掌起了昏黄的油灯，晚上的集市似乎又开始了，零星响起来的吆喝声很快就挤满了西郊这一小块空间，想着之前那拥挤混乱的场景，青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过几日再好好找人打听一下那个疯女人吧……”一边往回走，一边整理着从老人那儿听来的信息，糖人、拆房子、疯癫的女人……
　　“铛铛！”筷子敲击在自己碗边的声音吓了青冉一跳，回过神来时看见哥哥正纳闷地看着自己，“小冉，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