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男人：空谷幽梦》好好令狐

4、锦瑟华年谁与度 太后忆起年

　　孟湖瑾走后，凌后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几十年光阴荏苒逝去。往日的情形种种都浮现在眼前。

　　凌后闺名颖儿，乃工部侍郎凌清越之长女，出身于官宦世家。其母严氏与枫王之母宫丽妃为姨表姊妹。

　　故此凌后幼时常跟严氏到宫中探望这位很得君王欢心的丽妃娘娘，与长她两岁的小枫王孟映枫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读书识字，一起游戏过家家，若是映枫得了什么稀罕物，必定心心念念惦记着下次见面分给小颖儿。

　　童言无忌的他，也曾在逗得父王龙颜大悦，问他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但愿能娶颖儿妹妹为妻，惹得全场哄堂大笑，却也只觉是小孩子戏言不加理会。

　　而工部侍郎凌清越又岂能心中无有筹划，只是不甘心出落得不施脂粉尚能艳冠群芳的爱女，此生仅是区区枫王妃。

　　他心目中真正的乘龙快婿自然是当时的皇后嫡出的太子孟映琦。可惜太子已然婚配佟氏，想要夺其位而代之，实属不易。于是在谋划踌躇不决之际，颖儿渐渐已到及笄之年。而枫王在久久的相处中痴心见长。

　　宫丽妃平日却在闲暇之时劝诫严氏，后宫倾轧人心伪善，多女共仕一夫，纵使是纯良的好女儿，经此磨砺，必定也心极歹毒起来。然而凌清越与严氏哪里听得进去这话，鸿鹄之志岂燕雀能知？
　　况且她丽妃享尽了君王恩宠荣华，却没有机心蛊惑君心，使枫王上位，实属不能把握时机。更是对丽妃之言难以入心。

　　恰逢先王驾崩，太子映琦顺理成章荣登大宝，册封佟氏为皇后，翌年全国大选秀女，凡官宦之家容色秀丽品行端正的未婚女子皆可入宫候选。值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凌家欢欣鼓舞，自然精心准备、且信心百倍，仿佛已做了君王的亲家一般。

　　然而凌颖儿自幼便与孟映枫玩伴一样地相携长大，早已芳心暗许，郎情妾意宛若一对璧人，怎会甘心听从父命去侍奉早有发妻的君王，来舍弃情深意浓的心上人？故此坚辞不就，且欲离家投奔枫王府，被父亲察觉，软禁于闺中。

　　而孟映枫在王府也如热锅的蚂蚁，束手无策。丽妃已荣升为太妃娘娘，反而看淡了一切，开导枫王，良缘莫要强求，要看天意如何，如若轻举妄动，只能惹新君猜忌，降下灭顶之灾。

　　凌府这厢，凌清越以死相胁，母亲也含泪相劝，颖儿久待映枫来救却杳无音信，只得心灰意冷，入宫参加选秀。

　　平日里言谈举止尚能百媚丛生，此刻的颖儿不似其余秀女那般邀宠献媚取悦王上，神态自若，心思宁洁，自有一番别样的韵味，附于国色天香的容姿，真正是芳华无双，再加上诗作文采斐然。孟映琦一见之下便心仪不已，叹之为锦绣心闭月貌。自此凌颖儿殿堂之上脱颖而出，当即封为凌淑妃，六宫之内仅次于皇后佟氏。

　　然而殊荣难独享，与她同时得到封号的还有两位，一位是御史之女，被君王赞为冰洁骨芙蓉肌的冯瑶素，尊为瑶妃，另一位是盐史之女，君王称之为明媚颜丰盈口的程汝馨，尊为汝妃。另有几名秀女也因容貌秀丽不俗被纳为嫔和美人。

　　虽然五女封号皆在其下，然而自古君心难测，宫内情形风云变幻，一夜之间就可翻天覆地。

　　选妃典礼之后，一月之内，冯瑶妃被内侍翻牌子四次，淑妃翻牌子一次，刘青嫔一次，许美人三次，王美人一次，而地位在二妃之下的程汝妃翻牌足有十四次。最讨君王欢心的是哪位新妃，一目了然。

　　历来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宫人见此情形，奉承和媚色自然一齐涌向了汝妃所住的倾艳宫。就连佟皇后见了程汝妃也言笑晏晏，温婉可亲，口中所呼的妹妹比别的妃子都多了几分热络。

　　颖儿初始对此毫无挂怀，此生嫁不了枫王爷，便觉心如死灰，再也不愿看别的男人一眼，何况是曲意承欢君王。

　　昔日和映枫的誓言言犹在耳“一世相依，永不背弃”。许多年后的凌颖儿才终于悟了当初的这句誓言。哪里是情人间的情话，实在是纠缠不清的同盟的注脚，而这话也如谶语般印证了她与孟映枫的一生复杂而有难以解脱的关系。

　　她年少时憎恨上天不公，让有情人两处伤魂，誓言不爽，全是空话，直到时事变幻翻云覆雨，才明白他们的命运纠缠不尽于此，而那情浓的诺言正如割不断的捆绳一般，紧紧锁住两个人。

　　不得宠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但是大遂她愿，落得清闲自在。每日里不是捧着本书对窗外发呆，便是在盈波宫中观赏花草，时而去傅太后那里去问安伺候。

　　而那傅太后昔日为皇后时，与宫丽妃争宠多时，深嫉恨之，见她乃丽妃外甥，自是不太喜欢，言语淡倦却也并不太苛责。她也并心怀怨闷芥蒂，但求就此了却一生便罢。

　　终有一日-------总会有那一日到来，因为凌颖儿终非池中物，自幼便聪颖异常，纵论事理入木三分，就连其父凌侍郎也对他佩服不已，常有难解之事找女儿商议，看她能否有良策应对，而颖儿从来没有让父亲失望过，总是别辟蹊径从常人难以想到的地方寻得突破，问题迎刃而解。

　　而心已倾颓的凌颖儿此刻只是在祭奠逝去的十六年，消沉暂时倾埋了她的意志，却没有蒙蔽她的智慧而有权谋的心，只消一个契机，潜龙便立即腾跃九天。

　　这些连她当时的自己都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只是多年以后回忆往事，总结波澜壮阔的一生，才点滴汇集逐渐明了。

　　那一天终于来了，这要感谢的是气势如日中天的程汝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