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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寻他千百度 楚原伤愈, ...

  •   几日后的水仙阁,晴光耀目,明媚依然,庭院内柳荫连绵,影动逶迤。

      阁内卞太医正为楚原诊治伤口,风和在一旁忙不迭地递其所需。
      浅碧色的帷帐外,孟湖瑾斜坐在古铜色的盘龙岫云藤椅上,手握书册,却心不在焉,时而瞥一眼内殿。

      片刻之后,卞太医走出内帘。
      “王上,楚公子伤已痊愈,只留下些许疤痕。须每日夜间抹上些宫廷特制的还玉膏,二十天以后伤口处便能恢复如初。”
      “好!有劳卞太医了!”孟湖瑾闻此如沐春风,手中书册抛在一旁。

      “王上,”卞太医不敢怠慢,忙言道,“只是这还玉膏极其难得,需每十二年才得三瓶,均是太后亲自掌管。去年方练出三瓶,臣已按旧例全部禀呈太后娘娘了。”
      “卞太医倒提醒朕了。”孟湖瑾略一思索,“你先下去吧,朕会亲自跟母后说,就不难为你了。”
      “多谢王上体恤,臣告退。”

      孟湖瑾微微点头,便转身走进内帐。风和正在侍奉楚原穿上外衫。见君进来,不由忧心忡忡道:“王上,还玉膏是罕见之至,太后视若珍宝,真的能讨来给楚公子用吗?”

      楚原见如此风和有为难之色,便向湖瑾说:“王上不必为我叨扰太后,这点疤痕无伤大雅,不消也罢。”

      湖瑾见他言毕眼眉垂下,料定他必极爱惜发肤身体,这话只是宽慰我心,怕我因他有所不便宜。然而我伤他至斯,定要还个原原本本的洁净,怎会轻易就放弃,想至此,笑道:“楚弟何必担忧,我去要,母后岂有不舍之理?你且放心好了。”

      楚原见他脸色由笑意浓浓突变得坚毅肯定,便不再多言。

      这几日,楚原渐渐理清了头绪,稍稍平息了初始迷茫懵懂的心情,也从风和口中得了更多关于这个空间的信息,心便安定了下来,在逝去的十六年,那些旧的人和事,毫无留恋之处。而伴他成长的摇曳多姿的树木花草、解闷聊天的鸟鱼虫兽,在这个新地更胜以往。

      一宿醒来的天地人事的变幻,反而让漂浮的心有了挂牵与皈依。

      “王上,太后娘娘那边的宫女求见,说传太后娘娘的话,要君王带着楚公子去熙宁宫觐见。”门外侍卫通传。

      “正好,朕正有事要见母后。”湖瑾朗声说,“楚弟咱们走吧。”

      楚原脱下胜雪衣,换了身别的衣装,风和帮他正了正衣冠,主仆三人一起跨出了水仙阁,同乘龙撵去往熙宁宫。

      熙宁宫内,鸟鸣花香,繁荫碧遮,金鼎上篆缕袅袅。

      凌后正在偏殿门口倚着朱红栏杆逗一只翠绿的虎皮鹦鹉,那鹦鹉十分乖巧伶俐,站在玉琢莲花架上,一边作揖一边叫着:“娘娘最美!娘娘最美!”清脆甜美的如同一个不更事的小丫头。

      凌后随之笑了起来,发髻上插着的金钿坠珠细颤,映衬着那笑容无比尊贵优雅,一边打赏鹦鹉食物,一边对旁边伺候的芙娟说,“是你们哪个讨打的小丫头教它的?本宫都老成这样了,哪里还称得上最美二字?”

      “娘娘说哪里话,看娘娘的模样儿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姑娘。”芙娟巧笑,“宫里的人都对娘娘的青春永驻暗自叹服,觉得娘娘是越活越年轻呢。”

      凌后闻之心中更悦,往日的威严藏匿不见,微闭的艳红唇瓣如玄月般抿起,挺括滑腻的鼻翼漫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与腮边的淡涂的胭脂相映成辉。

      这一幕全落在了玉栏末处的那人眼中,他伫立在甬路的拐角,欣赏着眼前难得的美景。

      两道浓重一字眉如墨般黑漆,一双稀世罕见的丹凤眼此刻清澈如水,流露脉脉情深,而黝黑的肤色衬着挺直如悬胆的鼻梁,刚毅正阔的嘴唇,高大雄阔的身材,宛若天神降临般,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呼之既出。

      此时的他却只是痴痴地望着她,那个美目盼兮、浅笑倩兮的佳人。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这么纯净而又满足地笑了?

      二十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将一个少女稚嫩而善良的心磨砺的坚硬冷酷。如刀的岁月倾轧,她一步步走来,面容依旧美貌,只是那由心酿出的气质,早变得冷冽而陌生的叫人生寒。

      只是少年往事依约,凭着旧日心中难倾的一潭深情,纵使她变了,只须一抹似曾相识的微笑,都叫他一往情深终生难改。只须她一声娇嗔几滴眼泪,便如昏了头脑赴汤蹈火无所顾忌。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仿佛在叹自己的连挣扎无力、逃走不愿的那颗心。又仿佛在宽慰自己,在晴光潋滟的晚春清晨,他又看见了她一如往日的含羞中带些自得的笑容,哪怕只是一瞬间,一霎那的陶醉,总是好的。

      “王爷!”芙娟听见了声响,扭头一看,忙上前:“奴婢参见王爷!”

      “呃。。。。。。免礼!”孟映枫如梦初醒般,踱步走近凌后,“颖儿今日心情不错嘛!”

      “太后最美!太后最美!”那虎皮鹦鹉得了食物开心地轻拍翅膀,见枫王走来愈卖力叫嚷起来。
      凌后扑哧一笑,“还不都是你送的这话唠子鸟儿,一张口便取笑本宫,叫人恼也不成,笑也不是。”

      “这鸟儿说的正是本王藏于心底的话。”枫王指着鹦鹉说:“好个机灵的鸟儿,竟然把本王每日心底默默念叨的话偷听了去。该打!该打!”

      那鹦鹉竟似听懂人话一样,扑棱一下,飞到几步之外的另一翡翠凤头云雀所衔的花篮之上,扭头继续:“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二人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枫王见凌后开怀的模样,水晶紫襦裙罩着曼妙身躯,一阵幽香传来,不禁趁机敛笑屏息细嗅。

      “君王到!”熙宁宫外太监通传,凌后一听,便对此刻正嬉笑无状的枫王说:“好了好了,别闹了,让王儿看见不好。”枫王只得直起身来,整整袍服,悻悻然道:“瑾儿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

      孟湖瑾跨进宫门,小太监风和紧随其后,楚原也跟了进来。

      一路上,辇车过处,甬道繁复,如迷宫一般,楚原看的眼花缭乱,幸而湖瑾指点,幽默风趣地为他提示,才能勉强记住一二。

      王宫建于苏水之畔,支流细碎,绵延入宫。泉水叮咚,柳枝婆娑,是宫内一大景色。而红砖林立富丽威严,琉璃瓦上流光溢彩,殿壁甬边更有蔷薇攀附,葳蕤枝叶,凝艳花卉,香气扑鼻,使人心旷神怡。

      楚原心下想,此等美景,只有苏杭圣地,或是天堂一隅方有,人工能布整到如此繁华之景,久居之人即使无羽化之意,也当有博达澄明之心。

      “母后,”湖瑾穿过甬道,见枫王也在,笑道:“这么巧,王叔也在啊。”

      “参见王上。”枫王垂首作揖。

      “王叔免礼。”湖瑾脸上依旧雍容笑意。

      这时,凌后和枫王同时看到了楚原,他跟在湖瑾的身后凌步而来,犹如扑面而来的春风。烟波色的长袍,披上青云色的外衫,腰间束着月白色簪珠玉带,长发由一条浅黄色方巾简单束起,宛若月宫素娥临凡、凌波仙子入尘却做男装打扮。

      “拜见太后娘娘、王爷!”楚原款款下拜。

      湖瑾见二人同时望向楚原半响,却只是出神不语,知其为楚原仙姿玉色所惊,便出言道,“母后,这便是儿臣那日晨猎误伤之人,想来也是天缘凑巧,几日来儿臣已引为至交,以兄弟相称。今日是引他前来见过母后。”

      凌后这才缓过神来,走近楚原,扶其起身,细细端详,“公子之风采真足以羞煞潘安。若不亲见,谁曾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灵秀脱俗的男子?”

      楚原本不觉自己相貌与常人有何不同,每每对镜自揽,眼口眉鼻,倒也都端正顺眼,肌肤纹理也算平滑规整,却还不至于达到令人驻足惊艳的程度。尚以为往日里皆是旁人大惊小怪,或是故意反话来取乐而已。

      今见凌后一并人等皆有惊异之色,便疑惑莫非自己果有天香国色。若真如此,福兮祸兮?

      旁边孟湖瑾莞尔注视,他是否也是因了这皮囊之艳色才对我青睐相加么?
      倘若我容貌为另一副丑陋模样,他还能否如此殷勤备至?
      想及此,心不禁灰了几分。只是面上不好带出,启颜笑道:“太后过誉了。”

      “不知楚公子仙源何方?”凌后问道。

      “这。。。。。。”楚原,不知如何答复,说是机缘凑巧,从另一个空间来的,还是胡编乱驺个地方?

      “母后,楚弟他不知何故,已经记不清以往的事情,需慢慢调养方能恢复记忆。”湖瑾见楚原嗫嚅难答,便及时开口为他解围。

      “哦?”凌后愕然,看了一眼一旁静观不语的枫王,“竟会有这等奇事?那该让太医令好好诊治。”

      “儿臣已吩咐卞太医丁太医等联合会诊。”湖瑾忙说。

      凌后看着玉树临风的楚原,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非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如此出众的少年。如果见过,会是在何地?

      而一直沉默不言的枫王,此刻丹凤飞眼中透出精光,细细打量着楚原,时而将目光移向孟湖瑾,一丝不易察觉的邪邪的笑容浮上嘴角。

      夜幕降临,偌大的宫殿兰膏明烛,华镫错些,景致比白日更胜几分。熙宁宫内众人散去,只留孟湖瑾与凌后共用晚膳。

      饭毕,漱口歇息半刻,两母子欢声笑语,氛围温馨融洽。孟湖瑾见凌后兴致甚好,便开口道:“母后,楚弟箭伤留下疤痕,须涂抹还玉膏方能彻底消除。望见赐与他。”

      “还玉膏?”凌后始料不及,脸色顿时不悦,“王儿可知这药膏的来历?须要龙年的雨水兑着当年的梅花、杏花、桃花、牡丹、石榴、荷花、蜀葵、桂花、菊花、木芙蓉、山茶、水仙这十二种时令鲜花,多道工序细细熬制,方得三瓶。”

      凌后见孟湖瑾不语,便接着言道:“十二年只得这三瓶,去岁太医令方进贡上来。本宫养颜护肤依仗于它,方能永葆青春,故滴滴不敢浪费。今日怎能轻易便舍与他人?”

      “母后,楚弟为儿臣所伤,儿臣曾许诺楚弟一定还他完璧之身,君王金口玉言,岂能信口开河?还望母后成全则个。”湖瑾神色凝重。

      “你现在张口闭口楚弟楚弟,你可知楚弟来历?如此一个来历不明诡异难测的人,君王不觉得费解吗?”凌后站起身来,直视湖瑾,“他若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抑或是宁王阴谋安排的刺客,君王危在旦夕;今日因一伤疤便致我母子争论,分明有挑拨之嫌。君王对此人还是多加提防为好。”

      “母后不必有这些偏见,楚弟为人清高脱俗,断不会有任何威胁到儿臣的地方,”湖瑾迎着凌后目光,神色坦然地说,“儿臣既已答应要医好他,定要做到做好。若母后执意不舍还玉膏,儿臣愿以刀剑相加己身,望能求母后宽宥,得药膏相救。”

      “你。。。。。。”凌后未料着孟湖瑾出此下策相逼,慨然一叹,“罢了,芙娟,去拿一瓶还玉膏来。”

      “多谢母后见赐,”孟湖瑾大喜过望,一揖到地,“想楚弟之伤定用不了这一整瓶,余下还会归还母后。儿臣也定会派侍卫四处寻找护肤养生之良方良药,献给母后。”

      芙娟应声去内室取药膏,凌后转身背对孟湖瑾,似乎凝神贯注面前的龙形纹雕花青铜鼎,鼎内香料燃得正盛,清雅的烟雾从鼎上盖中的镂空袅袅升起,缭绕纤舞,空远寥廓,在试图平定着室内微妙尴尬的气氛。

      “王儿,母后提醒你一句,贪慕女色终误国,而男色比女色犹甚。如若深陷其中若不自拔,不但误身误国,更令历代先王蒙羞,子孙后代齿冷。”半响,凌后冷冷地说,却压不住她心底涌动的情切护犊之意。

      孟湖瑾闻言一呆,待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讷讷道:“母后放心。。。。。。儿臣只是与楚弟脾性相投,故以兄弟相交,绝无他意。”

      恰在此时,芙娟掀开内帘,取来了一个青花小瓷瓶,呈给湖瑾。湖瑾接过来,见瓷瓶葫芦模样,小巧精致,上书着“哥瓦地玉”四字,十分可爱。便万分小心地放入袖中,向凌后辞别,离开倚凰宫,移驾水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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