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12、【一】

　　唐禹哲起初想，大概很快神医谷又会不平静了。汪东城怎可能这么容易就撒手，到那时，大概又会有很多病患追上门来吧。
　　可惜他等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炎亚纶。
　　炎亚纶身边并没有带着什么人，他看见唐禹哲站在溪旁，眼睛里浮现上了一丝惊喜，“神医，你果然回来了！”
　　唐禹哲微微一蹙眉，略带疑惑的看着炎亚纶，“炎公子看起来不像是有伤在身，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炎亚纶身上没有伤，唐禹哲一眼便能看出。
　　炎亚纶向前几步，微微朝着唐禹哲走近稍许，却又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弯下腰，向前一拱拳，“炎某是想请神医帮个忙。”
　　唐禹哲打量了炎亚纶一眼，又想起修的话，修在离开的时候告诉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炎亚纶自己弄出来的一场闹剧。唐禹哲不知该不该相信，毕竟他现在看着炎亚纶，并不像如此有城府的人。“在下只是医者，”唐禹哲想了想，便答道，“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所在，若是炎公子有人需要我去救，我自当赴汤蹈火。可若是其他……”只怕我就是帮不上你了。唐禹哲并没有将话说完。
　　炎亚纶岂会不懂唐禹哲的意思，可他也不可能这样简单便善罢甘休。他抬起头看着唐禹哲，面色有些严峻，“神医不妨先听我说完。”
　　唐禹哲没有搭腔，眼神却是让炎亚纶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不知神医可否告知在下，屠煞门的具体位置。”
　　唐禹哲身形一震，这细微的动作马上收入炎亚纶眼里。片刻，唐禹哲神色平静的看着炎亚纶，“炎公子为何确定，在下一定知道屠煞门的位置？”
　　炎亚纶轻轻一笑，“五年前我曾寻到神医谷，神医你却不在谷中。半月前，我又来一次，你仍然不在。直至不久前，看见神医和屠煞门的败类在一起，又想到屠煞门五年前的突然消失，我心里大致就有了个谱。”炎亚纶像是对一切了若指掌一般，“神医你大抵是跟屠煞门的门主签了什么协议，让他不再伤人，然后你变成屠煞门的专属大夫，这个协议的限期，就是五年。”顿了顿，他观察了下唐禹哲的表情，见唐禹哲并无太大的反应，他心里突然没了底，“神医，不知炎某说的可对？”
　　“为何你会觉得协议的限期是五年？”唐禹哲突然问道。
　　炎亚纶一怔，似乎是没想过唐禹哲会问这个问题，“这也简单，若协议的时间还要更长，神医你怎能又回到了神医谷，再加上，屠煞门最近不是又出来伤人了么？”
　　听了炎亚纶的话，唐禹哲笑了。他笑的一瞬间，炎亚纶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汪东城想要把这个人锁在自己的屠煞门之中。他的白衣在风中飘扬，笑的时候眼中不经意地就流露出一股媚气，在阳光之下，唐禹哲整个人就像是要变成透明一般。美丽不可方物，又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炎公子，夜路走多了，还是会见鬼的。”唐禹哲选择了相信修的话，看了汪东城现在的境况，要他再相信炎亚纶，那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没人说，不代表没人知道。”
　　听出了唐禹哲的意有所指，炎亚纶脸色一白，“神医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会明白的。”唐禹哲转过身，衣摆也跟着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炎公子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炎亚纶在心里冷哼一声，有些忐忑的同时又有些自满。唐禹哲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但是也说明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都是正确的。“神医，难道你不恨屠煞门的门主吗？”
　　汪东城吗？唐禹哲苦笑两声。恨啊。怎么可能不恨呢。可是他没有开口，他背对着炎亚纶，像是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炎亚纶见状，觉得有希望，便接下去说道，“屠煞门的门主把你留在他那里，难道只是把你当朋友吗？”这句话是炎亚纶猜的，他猜屠煞门的门主跟神医之间其实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其实他还蛮能理解屠煞门门主的想法的，见到这样一人，谁会不想把他据为己有？
　　如他所料，唐禹哲的手不经意之间握成了一个拳头。
　　“神医，你可知五年前，若不是屠煞门的门主，我爹也不会因失去了武功而自尽，当时若能找到你，他说不定还有救。”炎亚纶微微皱眉，这一次，他眼里的疼痛相当的真实，他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眼里有凌烈的恨意，“神医，若是别人害死了你的父亲，你也能像这样事不关己轻松地站在一边吗？”
　　炎亚纶这话有些重了。唐禹哲虽然拒绝透露屠煞门的位置，他也不至于去诅咒唐禹哲那素未谋面的爹吧。唐禹哲转过身，看着炎亚纶，他没有说什么，眼里却也有了丝怒意。“就算我告诉你屠煞门的位置又如何，你认为你可以打得过他吗？你甚至连修都打不过！”唐禹哲有意无意地隐瞒了汪东城散功的事情。
　　“打不过又如何？”炎亚纶的音量也加大了，“若是我为了给我爹讨公道而丧命，我至少问心无愧，不必每日想到我爹的死状做梦都吓醒！”
　　“可是神医，你可以吗？屠煞门的门主又可以吗？难道你们不曾梦见，五年前收到伤害甚至失去性命的那些人张牙舞爪地向你们索命吗！”炎亚纶的话其实说的并不准确。五年前的事情，明明就跟唐禹哲一点关联也没有。况且，难道他的剑下，就真的没有沾过无辜的鲜血吗？五年后受伤的那些人，甚至他的随从小八，难道又不是无辜的吗？
　　可是唐禹哲却没有想这么多，他的确被炎亚纶的话震到了。五年前一切的起因的确是自己，于情于理，炎亚纶恨自己和汪东城也是应该的。他抬起头，看着炎亚纶，“你一定要为你爹报仇？”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唐禹哲心里突然燃起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是。”炎亚纶声音坚定。
　　唐禹哲闭上眼睛，双手握了握拳，“好，我告诉你屠煞门的位置。”
　　恨意在他心里一点一点翻滚，滚成一个大大的球，席卷着他的理智、他的温柔、他的记忆一起滚落悬崖。
　　滚落进万劫不复。

　　“神医，明日我就会去屠煞门，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炎亚纶再次走进了神医谷。
　　唐禹哲从小木屋里面走了出来，见是炎亚纶，便皱起眉头，“一起去做什么？”虽然汪东城功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屠煞门有这么多门人，加上修这一个护法，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抵御不住一个炎亚纶吧？唐禹哲这样安慰自己。自己这样为他着想，大抵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
　　炎亚纶摊摊手，轻轻一笑，“等到屠煞门门主被武林正道联力斩杀之后，也可以在他身上捅几刀啊。”他的声音清脆，一副无害的样子，“你不是也很恨他吗？”
　　唐禹哲突然僵住，“你说什么？武林正道？你不是一个人去屠煞门吗？”
　　“怎么可能？”炎亚纶看着唐禹哲，一副“你别说笑了”的神情，“五年前屠煞门得罪的不单单是正气山庄，这一次整个武林都联合了起来，势必要将屠煞门连根拔起！”
　　唐禹哲眼睛睁大，“……你竟然骗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骗你啊，我的确是要帮我爹报仇。而且你不觉得，只有这样，我才能真的报仇吗？”
　　事已至此，唐禹哲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