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11、【一】

　　唐禹哲觉着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直到修陪他在房里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半开的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修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解脱。看见唐禹哲沉重的表情，修的心中竟然有了种莫名的快意。
　　——就是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子，折磨了自己的门主十年。现在，他们两个终于都可以解脱了。
　　唐禹哲摇摇头，自顾自地将所有衣服都包起来，打了一个结。“走吧。”
　　“现在还在下雨，若是神医不赶时间，不妨再坐一会，等到雨停了，属下再送你出去。”修转头看了窗外一眼，说道。
　　唐禹哲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桌旁。
　　修站在唐禹哲身边，帮他倒了杯茶。唐禹哲接过喝了一口，觉得还是没有之前的味道，被讪讪地放下。修见状，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道，“神医，若是你闷得慌，不如我们聊两句？”修并不是一个多嘴的人，相反，他一向沉默少话，即使是面对着他尊敬的汪东城，也只是在汇报屠煞门情况的时候才会多言几句。
　　唐禹哲微微惊讶地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很好奇。”修看着唐禹哲，目光认真，“这么多年了，你……爱门主吗？”
　　“……”唐禹哲嘴巴一张，马上就否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爱他？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自己留在他身边，又强行地占了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会爱他呢？
　　“那就好。”修竟然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虽然为门主感到不值，但是我还是为你感到高兴。”
　　“为我感到高兴？为什么？”唐禹哲不解。
　　“因为如果你爱门主的话，那发展到现在的境地，你们两个未免都太可悲了。”修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淡淡地说道，“这五年来，门主对你的用心苍天可表，但是我可以理解感情这个事是不能勉强的。可是神医，我想奉劝你一句话，请你不要等事过境迁之后，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什么决定？”
　　“就是今天，你离开的决定。”
　　“这根本不是我的决定。”唐禹哲皱起眉头，“明明就是你们门主……”
　　“可若是神医你不想走，门主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离开呢？”修一语中的，“门主让你离开，是因为他对你们的关系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倘若神医你愿意给他一点点希望，门主就不会要你走。”歇了片刻，见唐禹哲陷入沉思，修摇了摇头，“我今天说的有些太多了，可是神医，”此时，雨已经停了下来，修指了指窗沿上正蓄势准备滴落的一滴水珠，“门主为你做的一切，就像那颗水珠一样。你现在可能没有感觉，可是当你离开他，你才会发现，这些水珠早就累计成了一片汪洋。”
　　“如果你后悔了，那时候你会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送唐禹哲回神医谷之前，修又见了一次汪东城。汪东城看起来已经好了些许，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修进入他房内的时候，汪东城正坐在窗边，失神地看着窗外。
　　“门主，我正准备送神医出去，不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修恭敬地站在一旁。
　　汪东城回过神来，他身上仍然穿着最爱的紫黑色长袍，虚弱的面容更显苍白，“……哦，你还没送他走么，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说着，他笑了笑，眼睛也微微地眯了眯，看起来疲惫无比，“你送禹哲回神医谷后，就在外面把屠煞门的那些商铺全都变卖了吧。”
　　“……什么？”修一惊，“门主你……”
　　“若是你想要，那些商铺就归你了。你只要拨出一点钱，遣散了其余的门人就好了。”汪东城语气平淡，修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惊讶地看着他。
　　“门主……你难道……要解散屠煞门？”修眼里藏着一丝痛楚。
　　汪东城微微地点了点头，“其实，我若是遵守承诺，屠煞门五年前便该散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们跟我一起躲在这山上，我也有些过意不去……”
　　“门主……你说的是什么话……”修闭上眼睛，“只要是为了屠煞门，为了门主你，无论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们都万死不辞，更何况只是住在山上。况且这么久了，门主你也从未委屈过我们……”
　　“修，”汪东城伸出手，按住了修的手臂，“我心意已决。”
　　“难道就是因为你要把神医送走，你就连整个屠煞门都不要了吗？”修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剩下的便是浓浓的愤怒，“你为了一个神医，就可以置我们于不顾吗？”
　　“修，”汪东城却没有生气，他的脾气这么多年早就被唐禹哲磨砺的很平和，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修，原本按着他的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冷静些。”
　　“……如果实在不行，我去请神医留下来。”修直直地盯着汪东城，似乎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不必了。”汪东城面上的表情一僵，“修，我就快没有武功了，我还怎么当你们的门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炎正康的儿子到时真的找到了屠煞门的位置，带人打了上来，我根本没有能力护得所有人周全，更谈何保护禹哲？
　　“谁说只有有武功才能当门主？”修反驳，“况且门主你的武功还可以恢复的！”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汪东城闭上眼睛，转过头，“若是你不愿意，我大可找别人去做。这是命令。”
　　修嘴唇颤了颤，“属下遵命。”

　　最初回到神医谷的时候，唐禹哲是有些不习惯的。屠煞门虽然也在深山之中，但是人却不少，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人。可是回到神医谷，偌大的空谷之中就仅有唐禹哲一人。虽说五年之前唐禹哲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但他现在确乎是有点感到寂寞了。
　　静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汪东城，眉头因此便皱了起来。
　　虽然汪东城按照约定让他自由了，可是他的恨意却没有因此减少。他原先恨汪东城，是恨他的心狠手辣，强取豪夺。汪东城放了他，他依旧恨。他恨，他怨，恨汪东城可以这么洒脱，真的可以说放手，就真的一次也不回头，恨他可以说出那句两人再无瓜葛。
　　可是他不懂的是，他仅是心疼而已，汪东城却已疼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你承认你恨，你怨，可是你唯一不敢承认你爱。”
　　“所以，我才为我们感到可悲。”
　　不久之后，汪东城似乎就是这样对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