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10、【一】

　　不一会，修就带着大夫小跑了进来。
　　“门主的内伤需要调理，加上修护法你有及时封了门主的几个穴道，所以一段时间之后应该就能恢复。但是门主的功夫……”大夫摇了摇头，神情懊恼，似乎是在自责为什么无法想出办法阻止门主散功。
　　汪东城已经坐起了身子，虚弱地靠在床头，“无妨，修，你们这次出屠煞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淡淡地看了唐禹哲一眼，“怎么一回来就有人跟我兴师问罪？”
　　修把事情的发展始末都跟汪东城说了。
　　听了修的话，汪东城沉默了很久很久。“修，派人去查查，那个炎亚纶跟当年的武林盟主炎正康有什么关系。”修点点头，然后退了出去。汪东城又挥挥手，让其余的人也退下，唯独留下了唐禹哲。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我之间，竟然连最基本的一点信任也没有。”汪东城嘴角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容，苍凉悲伤。“罢了，等事情真相出来了，我自然给你一个交代。到那时，我们之间的事也该有个了结。”
　　唐禹哲沉默不语。
　　“没事的话，你去休息吧，大半夜的，没必要在我床前罚站。”汪东城慢慢地躺了下来，扯上被子，闭上了双眼。
　　唐禹哲突然觉得汪东城变了，如果是以前的汪东城，此时一定死皮赖脸地强行要求自己留在他身边，甚至躺在他旁边。
　　应该要欣喜的吧。唐禹哲是这么想的。只要他不再纠缠自己，自己的噩梦也就快要结束了。
　　是这样的吧。
　　是这样的吗？

　　“门主，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炎亚纶正是当年的武林盟主炎正康的儿子，在炎正康死后，他继承了的他父亲的正气山庄，现在已经把山庄发展成了天下第一庄，他也在不久前当上了武林盟主。”
　　汪东城将手中的药仰头喝尽，把碗往旁一递，修马上将碗接了过来。“炎正康怎么死的？”
　　“五年前，门主你打伤了他，废了他的武功后不久，炎正康便用他的剑自尽了。”修将查来的情报如是禀告给汪东城。
　　“原来是这样，那我懂了。”汪东城的声音听上去仍然有些虚弱，“我看这一切大概都是他弄出来的，小八估计也是他亲手打伤的吧。”
　　听了汪东城的话，修细细一想，也觉着有理。那日看见小八醒来时的反应，他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小八眼里的悲痛很真实，可是炎亚纶眼里的悲痛却很虚伪。“门主，需不需要……”
　　“算了，”汪东城挥手，“仔细想来，我五年前的确是做的不太对的地方，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门主你说什么呢？”修皱眉，“自从跟神医一起之后，你变了好多。”
　　汪东城淡淡地笑了笑，“那你觉得，我变得是好还是不好了？”
　　相比起五年的心狠手辣，修觉着汪东城突然有些像唐禹哲了，性格也变得温和多了。“具体好或不好，属下说不上来。不过，只要门主能过得好，那一切都好。”
　　“修，帮我去把禹哲叫过来吧。”汪东城突然换了话题。
　　修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门主，你这次散功，也是因为……”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汪东城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禹哲叫过来。”
　　“属下遵命。”修默默地退了出去。

　　唐禹哲此刻正在藏书阁里看着书，他随手拿起旁边泡好的茶，小啜一口，然后皱起了眉头。
　　“茶的味道怎么样？”修走进藏书阁，看着唐禹哲。
　　唐禹哲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皱了皱眉，接着抿抿嘴，“似乎没以前的好了。”
　　修点头，“门主叫你过去。”顿了顿，修有些担忧地看着唐禹哲，满脸地不相信，“神医，门主的身体还未痊愈，还希望你等会控制一下脾气，不要老是跟门主对着干。”
　　唐禹哲张口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作罢。他站起身，把书反过来盖在桌子上，“我知道了。”
　　唐禹哲临出门前，修突然又说了句话。
　　“茶没以前的好了，是因为之前的茶都是门主亲自为你泡的。从选茶叶，到挑井水，都是门主一人包办的。茶味道好不好，要看泡茶的那个人用不用心罢了。”修意有所指。
　　唐禹哲身形一顿，最后装作什么也没听到那般往外走去。

　　从唐禹哲踏入房内到现在，汪东城都没有看他一眼。过了很久，汪东城才缓缓开口，“禹哲，到现在，你还觉着是我伤了那些人吗？”
　　“……”其实唐禹哲到现在已经相信了汪东城的，可是听他这么一问，他突然有了骑虎难下的感觉，唐禹哲一咬牙，“对。”
　　“那你猜的没错。”汪东城又笑了，可是眼神却很平静，“我的确伤人了。”
　　“……”唐禹哲一惊，“……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伤害别人！”
　　“我没有伤害别人。”
　　“……你简直莫名其妙！”唐禹哲怒了。
　　汪东城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往旁边的墙上用尽全力挥了一拳。汪东城虽然受了内伤，力气却还在，功力也需要时间散去，所以这一拳的劲道十足，雪白的墙壁以汪东城的拳头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迸出许多小裂缝。更为惨不忍睹的是汪东城的拳头，鲜血淋漓，墙壁上还留了一个血红色的拳头印。“这样，就不算伤害别人了吧。”
　　“你在干什么？！”唐禹哲连忙将汪东城的手夺了过来，皱着眉头观察着他的伤口，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之后，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生气地看着汪东城，“你幼不幼稚？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有谁会伤心难过，有谁会心疼吗？”
　　汪东城闭上眼睛，任唐禹哲帮他处理着拳上的伤口，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没有痛觉，就像那只手根本不是自己的，“我知道他不会伤心难过，不会心疼，我伤的也不是这里。”汪东城将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是这里。”
　　“……”唐禹哲沉默。
　　“你心疼所有的人，不允许我去伤害他们。无论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都为他们着想。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可我却是你唯一不心疼的一个。”汪东城苦笑两声，“禹哲，我认输了。”
　　唐禹哲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他听到自己的心滴血的声音，就像是雨后从屋檐上滑落的雨滴，“谁说那个人不心疼——”可是他的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所有的难过与心疼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禹哲，你走吧。”汪东城眼睛仍然没有睁开，他脑袋微微一偏，面向墙壁，“对不起，困了你五年，现在，你自由了，你的噩梦结束了。”
　　唐禹哲正在帮汪东城包扎的手微微一颤，用的力气也大了些，汪东城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我会叫修把你送回神医谷，你若是需要什么，跟修说了便是，我会让他尽可能的满足你。”汪东城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如你所愿，你我再无瓜葛。”
　　接下来，两人再无多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