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人》香无

3、【你我都只为了努力看着太阳】

　　其实攘夷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存在。没有正式的宣战，没有严明的组织，甚至连攘夷者内部也是七零八落各怀鬼胎。

　　每日在战场上杀敌的人少，牺牲的人多。很多人就这么站着，像是欣赏一样，叫嚣着所谓的尊严，而后像狗一样低贱地死去。
　　桂整理着缠在头上的白色布条，小心叠好。高杉这种时候，总是睡在他身边。

　　“呐，高杉，你说我们还要打多久？”

　　他偶尔问起这个问题，高杉总是举起手，对着远方，做出刀劈的动作。

　　“直到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每当高杉做出这个动作，桂总是觉得莫名的心惊，再慌不择路地岔开话题。他冥冥之中早已知道他们会分道扬镳，只是一直拒绝承认，一直到高杉的眼睛瞎了，幕府降了，银时和他背靠着背最后厮杀了一场，再然后，他连高杉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就去亡命天涯了。

　　竟已那么多年。

　　那么多年前他拥着这个人，心中忐忑，惶恐，怜惜。
　　而这么多年后，他再拥着这个人，那一切无端的情绪消失，只剩下绝望。

　　桂心中知道，高杉以惊人的速度苍老。攘夷时他还是面带稚气，偶尔流露仇恨情绪的少年。之后再相见，一年不堪过一年，到了现在，几乎已经让人辨认不住了。

　　于是等他第二日早晨醒来，看阳光从花窗中透出，闻到身上盖着的薄被散发出某种被烟熏染的味道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而高杉就坐在他身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什么。

　　“桂，要吃什么”

　　那人语气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从浸淫的长梦中倏然惊醒，桂猛地翻身而起，抓住高杉遗落在一边的长刀，架住他的脖子。动作一气呵成绝无停顿，就连桂自己也以为自己是真的想要杀了那人。

　　“你想做什么？”

　　桂盯着他的背，那人只是微微一顿，接着转过头来，眼角微微上挑，唇边含笑。

　　“桂，你想吃什么？”

　　刀放下，刀尖顿地时发出轻响。桂自欺欺人地想着，我不杀他是因为我饿了，等我吃饱了再和这人啰嗦云云此类。
　　他坐下去，高杉收起桌上的信件，转过身看着他。

　　“昨晚睡得怎么样？”

　　高杉晋助一旦温柔起来，可怕得腻死人。桂发现自己斤两不够，他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立地成佛。
　　他坐下来，将刀放在一边，高杉晋助连看也没看一眼。

　　“很好。你找我来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见见你。”

　　桂怔住。

　　怎样的人能这么毫无所谓地说想念？
　　答：毫无所谓的人。

　　桂小太郎苦笑着扯开话题。

　　“你最近在做什么？”
　　“老样子，还在做该做的事情。”
　　“继续攘夷？”
　　“加上那帮走狗。”

　　桂觉得这气氛不错，适合促膝长谈。他靠近高杉，刚想开口，高杉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他咧开笑。

　　“桂，岸上新开了家枣铺，做的糕点不错，要不要尝尝？”

　　桂盯着他看，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他不想说，他便不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年一直是这样。
　　于是他点点头，也对着高杉笑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