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启落

7、初露锋芒

　　“这里是……这里是！”

　　兰儿无比震惊望着前面的内院，这里是——寒谷昭的书房！

　　忽然，晚若一把扯下面纱，回头对兰儿说：“你不要跟过来，立刻去找常哥哥，请
　　他在落晚轩等我，务必尽快。

　　“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兰儿不安地握住她的手，不明白怎么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嬉笑玩闹小姐忽然变得这般……凌厉！

　　“兰儿……”，晚若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无奈：我能告诉你这是我从几年前就开始筹划的一切吗，我能告诉你以后我要走的路吗……心底还是舍不得那澄澈如皓空的双眸。

　　“不要担心，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很多事情，是时候了。”

　　抽出手，依然走向书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吗？晚若在心中默念。

　　兰儿的手依旧伸在半空中，而刚刚盈于掌心的温度却被抽离。心，在瞬间空了.似乎，有
　　什么东西已经永远逝去。

　　如果她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这一刻，她宁死也不会放手。

　　寒谷昭阴沉地盯着晚若，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等着她开口。

　　晚若却不急着开口，自从几个月前在落晚轩的意外相遇后，他们都再没有任何接触。

　　看着晚若悠然端起茶杯茶，启盖，闻香，品茗，一副闲云野鹤的释然之像，寒谷昭的心底
　　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她越来越像冥了。那日在落晚轩的惊鸿一瞥，他几乎将她错当
　　成冥……想着冥，他的心就不禁一阵抽痛。

　　“再怎么像，我终究不是母亲，父亲大人再怎么想在女儿的身上找母亲的影子怕也是枉然了。”

　　清泠的声音瞬间拉回了寒谷昭失神的思绪，却也让他心头一窒——多年埋藏于心底的东西
　　居然被她一眼洞穿！是因为自己在她面前情难以自禁还是因为她从未表露的犀利的洞察力？

　　思及此，寒谷昭不觉苦笑，自己何时曾了解过这个女儿？只知道她素喜静，终日也就在落
　　晚轩，几乎不出来见人，甚至连祭祖这样的大事她都以抱病为由避见，而与她有交的，也只有
　　一些贴身侍俾和枫儿了。以前只觉得她是性子冷清以及，冥对她的影响。现在看来，怕是韬晦
　　啊，让所有人都决得她不过是一个失了势，名存实无的大小姐。那么现在,她,为何而来?

　　多年的仕途打拼而积累出的直觉，让他感到了接下来的事非同寻常。

　　“你到底想干什么！”微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轻轻拧起了眉头，晚落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这似乎不像是一个父亲在问女儿。”

　　寒谷昭面皱着眉看她，不语。

　　自诺地一笑，晚若说：“今日来只为两件事。其一，父亲大人不觉得这几天出入相府的媒
　　婆多了很多吗？”

　　闻言，寒谷昭的脸上涌起一阵乌云。他当然知道晚若指的是什么。虽然他也很断然地拒绝
　　过媚娘，可是，他也明白那至多只是一个借口。晚若不可能一直留在府里，即使她身患异疾，
　　可是以她的身份，要找个好归宿也不是难事。

　　只是，他的心里，却有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事实。

　　“其二呢？声音越发的涩了。

　　晚若轻挑眉角，“父亲大人也应该知道，宫中快要开始选秀了。”

　　猛然，寒谷昭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了晚若皓若星辰的双眸，目光深达眼底。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冷若冰霜。

　　“我不但知道我在说什么，更加知道我在和谁说。”平稳的音调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沉吟中，晚若看着寒谷昭阴沉的脸色，心中淡淡地冷笑：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在怕什么？

　　“不行。”终于，寒谷昭开口，两个字如同从牙关中挤出来一般。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晚若不急不躁地反问：“父亲大人想不问问晚若理由吗？”

　　“不需要。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让你去的。”寒谷昭决然的拒绝，不行，决不能让
　　她靠近那里！

　　“可是晚若似乎不得不说呢。”邪魅地扬起一抹决美的笑，晚落走近寒谷昭，忽然跪倒在
　　他面前:

　　“母亲临终遗言，说她一生如梦，梦醒已晚，亏欠皇家的一段姻缘，若儿必替母亲偿还以
　　了其心愿呢。”

　　低着头，嘴角牵起冷冷的弧度，耳边传来了茶盏落地的破碎声。

　　寒谷昭的心里瞬间如万箭贯穿，痛难自制。梦，冥说这一切与她都是梦？凄然在心中漾
　　开。不是吗，而且还是噩梦呢。

　　他不会忘记，那日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看到他走近，已慢慢涣散的眼神
　　竟又有了点神采，却用不知是什么的神情盯着他，那么牢牢地，紧紧地，致死方休。原来，竟
　　是梦醒时分的清明与怅然。

　　直到死，她终于将他从心里清除了。没有爱，没有恨，就这么走了，竟真的不给他留下一
　　丁点位置！

　　而他呢？背负着一身的亏欠和无法表露的感情，亲手扼杀了一切。情何以堪！

　　他宁可她恨他，这样他至少还能在她心中有存在的痕迹。原以为，她不让他接近女儿是因
　　为恨，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将他彻底驱赶出她的生命啊！

　　梦，原来一切只是梦，梦啊！

　　胸口翻动，聚集了近10年的郁气涌出，忽然感觉口中甜腥，案上赫然出现一滩腥红，视线
　　开始模糊，隐约，看见晚落缓缓起身，笑，美艳地不可方物，一如冥。

　　走出书房，晚若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她明白，寒谷昭那一关算是过了，唯一意外的是，
　　他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大呢。不过无妨，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丝毫怨不得别人。

　　那么接下来，她，该和常枫好好谈谈了，那个承诺永远会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