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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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落晚轩的路，似乎从来没有那么长。
风拂过脸颊，轻柔的如同母亲的爱抚，晚若慢慢地走着，脚步缓慢，却实实地踩在每一寸青砖上，仿佛一个被母亲引导着的孩子，全心体验着每一步的触觉。
就这样走下去吧，因为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抑或，根本就不存在过。
忽然之间，决绝却柔弱的笑浮上唇角，虚幻而不真实：是注定吗，那么，如你所愿！
兰儿焦急地在落晚轩门口徘徊，不时回头朝书房的方向望去，却一再失望的收回视线。隐隐约约似乎感到有很多人冲书房的方向赶去，心中越发地不安起来。
回头看看屋内，常少爷正认真地看着小姐绣了一半的花样，脸上波澜不兴，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这副样子看得兰儿心中颇为气恼。方才火急火燎地按小姐的话去请他，却不想他竟然在足足用了三道水净脸之后才闲庭信步地慢慢踱到这里。到了之后更是不置一词，也不让差人去书房看看。
正气恼着，兰儿猛然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闪动——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晚若看着气喘吁吁冲自己跑过来的兰儿微微一笑：“他来了吗？”
兰儿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见到她毫发无损的回来，心中的恼意自然也走了大半
“来了，在里面呢。”
进门前，晚若轻轻拍了拍兰儿的手，“别担心。”
指间闪过一点红光。
屋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常枫的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视线却依旧未从手中的绣纹中移开，指腹来回摩挲着上面纹路轻柔却又似乎透着某种情绪。
一时间晚若也不知如何开口。他，猜到什么了？
“几年不见，若儿绣的麒麟兽愈发生动了，猎猎而动，不怒自威，大有吞吐天地之感。”
“枫哥哥是在笑我绣的不像女儿家之物吗？” 施施然的抽走长枫手中的刺绣，晚若反问。“若儿绣麒麟不过是可怜它，表明风光无限，吞云吐雾，可到底也就是一只上古困兽，守着苍茫西土，身后的悲凉谁知呢?”
“红目似血，怆然若泣，盛气下浮华下的涩然，难怪若儿的针脚略含浮躁呢。只是，浮躁的，只有针脚吗？”缓缓靠上椅背，常枫的脸庞趋于明朗，如昔的温润如玉，看不出任何情绪，却透着淡淡的倦意。
“枫哥哥是指若儿的心吗？”淡然一笑，“风乍起，吹皱一池水，风欲动，水如何止呢？若要止，怕是只有死水了吧。”
一道精光从常枫眼中闪过，继而是无边的沉默。
窗外的落日渐渐消逝成晚霞中的绚烂，晚风穿过屋后的竹林带来阵阵凉意，只有偶尔响起的蝉鸣打破屋内的凝重。
“义父，他还好吗？”苦涩的话语丛常枫口中吐出，带着浓重的疲倦，如抉择般。
晚若不语，只是回头凝视常枫，没有了笑意的脸上双唇紧抿，勾勒出坚硬的弧线，却比任何时候都让晚若无法抑制的难过。
不曾解释一句，他便了然于心；不曾承诺任何，他便已站在自己的身后。
眼中泛滥的灼热和胸口的翻腾，让晚若年挪不动脚步。曾经以为早已足够坚硬的心此刻却悸动的利害。
温暖的触觉抚过脸颊，常枫已经起身来到晚若身边，轻轻拭去她腮上的泪水，“傻瓜，哭什么？不是还有我吗？”眼中是如沐春风般的暖意与疼惜。
“可是若儿，真的没有选择了吗？”
微微的摇头，语气缓慢却坚定：“从来，就没有过。”
英挺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僵直，似乎心里面最后希冀被打碎。不觉间，蹙眉挽过晚若，低沉的嗓音压抑着心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接手冷绝氏？”
“娘死的那刻起。”
“冷绝氏，只能由长女掌权。娘死的那刻起，我，就成为了冷绝晚若，与寒谷家再无瓜葛。”
从常枫的怀中抬起头，对上那对无波的双眸：
“冷绝氏祖训，家主承位一刻起，其职至死方休。”
“家主在，冷绝存，家主亡，冷绝覆。”
“即便是冷绝尘，也从来不是家主，杀了他，颠覆不了冷绝家。”
“若想彻底毁了冷绝氏，除非杀了我。”
字，一个一个从晚若嘴里吐出来，却也一个一个砸在常枫心上。
冷绝未亡，而家主却竟是晚若！
除冷绝，就必杀晚若！
惊慌从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撕裂而出，一个激灵，没有来得及思考，常枫忽然将晚若紧紧搂进怀里，似乎生怕她忽然消失一样“不，不要！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手臂的力量紧的几乎要将晚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激烈的动作震落了眼角的一滴泪，晚若艰难的抬起手，环在常枫的腰际，“枫……”
瞬间，常枫愣住了，若儿……
泪水不可抑制的模糊了双眼：“你是个傻瓜你知道吗？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我从来都知道，从来都知道！可是你不该爱我的。我不值得。明明知道我给不了你回应却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全部，明明知道这条路有多艰险却义无反顾地陪着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直接站在了我的后面，哪怕我对面站着的是养了你19年的义父，哪怕这注定这会让你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哪怕到最后会尸骨无存！为什么不走远点？不是已经离开3年来吗？为什么不再久一点？你可以避开这争斗的，为什么非逼着我要把你卷进来？你知道伤了你我会有多难过？”收指深深地掐进常枫的腰际，晚若抖得如同瑟瑟秋风中的枯叶。
常枫感受着来自腰部的疼痛，努力稳住战栗的晚若，沙哑的声音透着沉痛：“傻，我就是傻，傻到以为距离和时间能冲淡我对你的感情，傻到以为离开能就是救赎，傻到以为可以做到只拿你当妹妹看，傻到以为可以忍受看着你一个人的背影！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是三年刻在骨髓里都思念，是一次次听到你发病时痛彻心扉的心疼，是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的无奈，是越来越深到我都无法再压抑的感情。我不想，不想再被阻挡在你的世界之外，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你，我做不到！若儿，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命运，早就连接在一起了，一生一世！”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一震，渐渐没有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常枫的手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拥着晚若。一次，就一次，放任自己吧，放任这长久压抑着的感情。
“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去承受折一切，看着你痛苦、争斗却无能为力，对我来说，胜过凌迟！”
“所以，若儿，我不会离下你一个人的。有我在，我的若儿谁都不准伤害，不准！”
“我不奢求你的回报，只求能守护在你身边，哪怕，永远都只能像哥哥一样。看到你得到幸福，我才会退开，如果有一天你厌了，累了，再无力气了，我便带你离开。”
许下了，一个极重的承诺。
再无言语，常枫只觉得胸前的衣襟上，渐渐有了一片暖暖的潮湿。
夜色已然笼罩，黑暗，环绕着两个相拥的身影，久久散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