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启落

4、媚娘

　　“老爷，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一阵甜腻的声音飘了进来。

　　寒谷昭抬头，却见夫人走了进来，便将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媚娘，有什么事吗？”

　　这便是她的夫君，就算是共枕而眠，也似乎有着一道无法穿透的隔阂。他的笑永远是三分温和，七分疏离。

　　“早上有下人来禀报说晚若已经醒了。”她仔细地看着丈夫脸上的神情。

　　隐约有异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却快地让人几乎无法分辨。“恩，知道了。” 言罢，便再无他话，拿过案上的文书，执笔批阅起来。

　　踟躇了一下，媚娘又开口道：“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病这么多年了，不知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转，这两年更是发作地越来越频繁。况且再过几个月她就该16了，到了找婆家的年龄了，老爷可有考虑？”

　　笔尖不易觉察地抖了一下，16岁了，冥已经过世十年了。胸中忽然涌上一阵异样，再也无心专著于笔下之物，遂略带气恼的搁下笔，微含愠怒地说：

　　“她的身体可以嫁人吗？我堂堂相府还养的起她，不用像丢包袱一样随便找户人家把她丢进去。”

　　言罢，便甩袖而去。

　　媚娘幽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艳丽的面容渐渐扭曲成狰狞的阴暗，搅动的双手将缠绕指间丝绢扯开了一道骇人的口子。还是忘不了吗？就算过了十年，还是那么碰不得吗？既然这样，冷绝冥，你欠下的，就让你的女儿来还吧！

　　从书房出来后，寒谷昭漫无目的走着，只想找一处僻静的场所。十年了，时时刻刻都在试图忘记。原以为可以抹杀的记忆，却经不住轻轻的提点，就如被揭开疤的伤口，鲜血淋漓。
　　冥，你在恨吗？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仰天长叹。

　　“父亲大人？”空灵如萧的声音从背后穿来，让寒谷昭不由的一怔----这声音……他猛然回神，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遮天蔽日。他居然走到了落晚轩！

　　回头，只见晚若就站在他面前！她！如果不是那声“父亲大人”，他几乎以为站在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冥！

　　晚若就这么背光而立。金色的夕阳为她染上了一身光晕，微风吹拂纱裙拌着如绸般的发丝飘扬，晶莹剔透的雪肤，皓若星辰的双眸，嘴角扬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浑然而成的悠然妩媚，渗透在眉宇间流淌的淡然中，竟是这样的风华绝代，一如误落尘间的仙子。

　　曾经，就在这里，冥似笑非笑的问他，她是否就是那个他愿意执手偕老的人。

　　思绪又不觉飘扬。

　　“父亲大人。”晚若轻笑道，“难得父亲大人还记得来落晚轩的路。”

　　寒谷若盯着她，深深纳了一口气：“你这么认为吗？” 转身决然而去。一如当年。

　　身后灼热的目光，让他感到似乎是冥那迷朦的泪眼，如芒在背。脚步不由的加快了。

　　晚若看这他匆匆离去，冷笑道：“原来，你也会有愧疚啊，看来娘似乎给我留下了筹码了。只是，你没有资格踏进这里。”

　　媚娘刚踏进房门，感到有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娘——”，耳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晨儿，不要闹。”说着，媚娘解开了缠绕腰间的纤手。

　　“娘，你不高兴？”晨若笑嘻嘻盯着媚娘微锁的眉头问，“告诉晨儿是谁这么大胆敢惹娘不高兴了，晨儿这就去好生教训一番。娘，就不要摆着脸了嘛，会老得快哦。”

　　“晨儿。”媚娘不禁拉过女儿立于面前，抚上那桃花般的面颊，“瞧这娇俏的脸儿，我就不信我的女儿争不过那个晚若！”

　　“她？”晨若挑起娥眉，不屑道：“我当是谁呢，就那个病秧子，她也配！”

　　“晨儿！忘记娘怎么教你的了？不要什么都些在脸上，特别是在你爹面前，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好歹也是嫡出，身份比你丝毫不差。你呀，要是能有她一般的城府，为娘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娘，我哪里有不如她！”晨若不满地争辩道：“相附上下谁不知道我才是爹的掌上明珠？爹真正宠的疼的只有我！那个晚若，成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爹何时理会过她？她除了一个名分，还有什么？根本就是个包袱！连那些庶出的都不如！那些庶出的小蹄子们还有些政治婚姻的价值。可她呢，根本就是百无一用。我要是她啊，哼，宁可死了干净，省的苟延残喘碍人眼！”

　　“要不为娘的这么说你城府不深呢？”媚娘叹了口气，顺势在一张贵妃椅上坐下，眼光深邃地悠悠飘向窗外，失神地盯着天际如火的晚霞，若有所思

　　“我怕在你爹心中，晚若的地位无人可及。”

　　“这不可能！”晨若不假思索地尖声叫到

　　“我也希望这是我多虑了，可是……”媚娘的眼前又浮现出方才丈夫的怒容，手不觉拽紧，她不允许！就算她赢不了冷绝冥，她也决不也许自己的女儿输给她的女儿。

　　烦躁地站起，“总之不要忘记你的父亲叫寒谷昭，天下没有人能明白他到底想的是什么。还有，晚若今年一定要出嫁！我会帮她找到一个“好婆家”！”

　　晨若诧异地望着母亲，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交杂着愤怒，不甘，嫉妒和仇恨，眼神渗透着阴恨毒辣。她不禁周身袭上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