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启落

3、暗涌乍起

　　寒谷昭将手中的折子掷于桌上，半靠在太师椅上，对着面前着绿色朝服的人，不着任何情绪的说：“说下去。”

　　“是……是”那人瑟缩着偷偷窥探了一下丞相的脸色，却瞧不出任何喜怒，便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这几天每天都有从九江郡过来的八百里加急，皇上在御书房天天批卷到深夜，昨夜更是和吏部尚书周培城，左司马上官道，还有去年才上任的户部侍郎修仲闻彻夜密谈，整个御书房就只留御前侍卫曹俞在外面守着。”

　　寒古昭玩味地转着手中的太级珠，却不言语。岸上的沙漏兀自发出细微的声音，气氛显得诡异。

　　汗，悄悄地从那人发凉的脊背上淌下。

　　斜眼看着，寒谷昭终于开口，语气却比那腊九的狂风更藏摄人的寒气：“彻夜密谈。身为户部尚书，李大人倒还真是好气量，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区区侍郎给越俎代庖了去。”

　　“丞……丞相，下官……”，那人的脸色愈发苍白，嘴角蠕动，却不知该对这阴晴不定的丞相说什么。

　　“枫儿，你看呢。”寒谷昭不耐地打断李尚人，转向一直不置一词的常枫。

　　李尚人一惊，原来这个面冠如玉，气宇不凡的书生就是丞相的义子，果然一表人才。丞相无子，怕这义子就是他的衣钵传人了吧。

　　正想着，一道目剑闪过，利过九天之剑，寒过万纫之冰，比寒谷丞相竟丝毫不差。李尚人大诧，欲探询之，却见少年温婉一笑，目光淡然自诺，悠然开口道：

　　“九江水患来势汹汹，偏又在皇上争欲亲政之时，民心系之，皇上自然分外紧张。不过晚生听说，九州一域的救济粮，竟然让执天下之琐碎的李大人焦心不已，这，怕是让皇上不怀疑都不行吧？”

　　“微臣……”

　　“我等自然知道这几年天朝上下灾荒不断，偏偏这会儿又赶上春荒，李大人是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可是皇上是不管这个的啊。李大人，唯今之计，是速速筹出皇上要的粮草啊，以缓皇上心头的怒气，方有回旋的余地啊。纵观天下，能筹的出这些粮草的，怕是只有一个人了吧？好在大人和镇国将军的交情可谓不浅啊。”

　　“这……这军粮是万万动不得的啊！”李尚人惨白着脸，汗如雨下。

　　“镇国将军虽然脾气暴躁，为人却仗义，大人有难，必会助之。可这皇上，皱眉之间，就是满门抄斩啊。李大人不会如此不知轻重吧？”

　　不等李尚人再渡开口，寒谷昭便接口道：

　　“枫儿说的也正是老夫所想，李大人若觉不妥，还请自便！”

　　“下官不敢，公子少年大成，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下官恍然，这就，这就去办。丞相，公子，下官告辞。”李尚人连声应和着，便拜别而去。

　　看李尚人走出视线，寒谷昭转而看着常枫，“何苦下这样的杀手。”

　　“孩儿不过按义父的想法办事。”常枫恭敬道，语调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哦？”

　　“皇上这次为九州之荒大动干戈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户部掌管各地银饷粮草，深触天朝根基，各地稍有异动，就可从中反映出来。于己手，是压制异己的筹码，于异手，则祸害非浅。而这个李尚人几年来一直周旋与义父和虎符将军之间，关系暧昧，皇上自然了然，想必早有除他之心，如此机会，自然除之，将户部收归心腹之手。这怕是皇上亲政集权的第一步，皇上心意已决，此步必行。于义父而言，李尚人并不是什么丢不掉的棋子，无需为他违触圣义，但丢却也要丢的不着痕迹。皇上虽然知道李尚人与义父和将军有所牵涉，却也多只是怀疑。我们不妨“抛砖引玉”，将户部私通军部，超支军粮，隐瞒寅昊私自扩军是事给引出来。皇上现在怕是盯李尚人盯得紧的很，而寅昊也不是待束手待毙之人，如此好戏，我们何不作壁上观呢，必要是还可以送皇上一个顺水人情。”

　　寒谷昭的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之色，又问到：“万一那李尚人不按你说的做呢？”

　　常风挑眉而笑道：“这个李大人虽为官多年，却只知权道不谙术术。他若聪明，今日就不会来拜访相府了。看来他早已失了分寸，已是迷途的执棋之人了。还分的出是非吗？”

　　“好。好！枫儿。哈哈哈，不亏是我寒谷昭培养出来的儿子，心思缜密，招招周全！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寒谷昭开颜大笑，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义父过奖，孩儿只是……”

　　“枫儿不必谦虚。为父明了的很！如枫儿所言，这户部打紧的很，小皇帝想这么就拿走了未免太小看老夫了。老夫纵容他李尚人多年不过利用他占着这个位置而已。枫儿，既然你回来了，这户步尚书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那个侍郎休想和你抢这个位置！既然皇帝那九江之患大做文章，那我们就顺水推舟，顺其意为之，现在就是完事具备，只欠东风。”

　　“东风就是那几十万担救济粮草吧？” 常枫胸有成竹道：“这个义父放心，孩儿两年来游历南方八剩，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盐粮大贾，孩儿这就去办。”

　　“好，事不疑迟，去办吧。”

　　闻言，常枫起身离去。就九曲回廊上，遥遥便看见夫人朝书房走来。